“他走得很慢,我也走得很慢。
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就趴着。
他走了很多年,我也走了很多年。
碰巧走了这么多年。”它顿了一下,“碰巧了这么多年,说明不是碰巧。”
它没有继续说下去。
它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软垫旁边的平板电脑前,用一只爪子划了一下屏幕,调出一张“大家来找茬”的游戏画面,选了三秒就通关。
它把屏幕按熄,转过来面朝周景山:“我跟着他,不是因为被降服。
是因为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是我在这片地狱里听过的最干净的声音。”
它看了一眼许薇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比其他人更长的时间。
它的耳朵微微朝她的方向转了转:“你的声音变了。
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是在第十九层地狱的过道里,当时你的心跳频率还在波动,边缘有杂音,像是降噪耳机在处理低延迟信号时突然遇到高频干扰,快要断裂,自己又在尝试重新校准节奏。
现在你的心跳稳了。
你走的脚步比以前轻了。
你自己没听出来。
但声音不会骗人。”
它走回垫子上,把九个头都缩回虚空中,留下主头,俯卧,耳朵微微向后压,像是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但保持着底层监听。
它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从已经快合上的意识通道里渗出来的:“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许薇薇没有说话。
谛听说:“你是从回声里爬出来的。
你以前的声音很碎,像是一段被反复重播的音频,停在同一帧上卡住了很久。
后来有人帮你把那一帧拨过去了。
你现在的音频是流畅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稳定,但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纹路了。
等它稳定了,我会再听一次。”
许薇薇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攥紧,是松开了一点。
像是有人替她把一道一直卡着、卡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会卡在那里的开关终于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听到了一声“嗒”。
周景山接过那枚银灰色的东西。
触感微凉,不重,像一块被压得非常薄的金属片,外缘光滑,中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谛听的声音从垫子那边传来:“音频净化棱片。
能消除声音里的‘杂念’——用在审讯里,能让说谎者的声音露出裂缝;用在战场上,能让士兵在混乱中听到指令。
你带回去,能用得上。”周景山把东西收好:“谢谢。”谛听没有回答。
它已经把主头也埋进了前爪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嘀咕,像是电脑在休眠前留下的最后一行系统日志:“她说‘我不是被降服的’。
其实她只是跟着走了很久。”那声嘀咕没有主语,但周景山听出了是在说谁。
他没有回头。
许薇薇走在队伍里,脚步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青色印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
她开口说了一句:“它说‘我是从回声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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