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一朵花都能自己长完整个春天。”
梨雪最后一个开口。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像风穿过树梢留下的余韵:“我叫梨雪,三月花仙,管梨花。
梨花是最晚开的春花了——杏花谢了,梨花才开。”她伸手指了指右边那片纯白色的花林,“梨花的花瓣比其他花都薄,薄到光能透过去。
你站在梨花树下面抬头看,能看到花瓣背面透出来的天空的颜色。”赵真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片梨花林——那些花确实比其他花更透光,每一片花瓣都薄得像一层被冻住的雾气。
梨雪:“我管梨花的时候,什么也不做。
因为梨花不需要人帮忙——它自己能开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我只需要在它该开的时候站在树下,等它开。
然后告诉它‘你开得很好’。”赵真真坐在桌边听完了这三个人的话,坐了好一会儿。
小星蹲在她脚边安静地等着。
秦锋站在一棵杏树旁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朵半开的杏花——那朵花在他碰到的瞬间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的指纹。
他缩回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植物对人触摸的响应方式与家养植物相似,但反应速度更快,且识别准确。”林瞳蹲在旁边看着他的笔记:“你还在记。”秦锋:“习惯。”
白冽已经走远了一些。
他站在那片杏花林深处,风从他那边吹过来,把几片杏花瓣卷到赵真真脚边——白色的花瓣落在她膝盖上,又滑下去了。
他站在树下,头微微仰着,看着头顶那些半开的花,好一会儿没有动。
苏芮也走过去了,站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白冽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它们开得很慢,但已经开了很多了。”苏芮顺着他抬头看的方向也看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接。
桃华在桌边喝完了她那碗液体,把空碗搁在桌面上:“你该去夏园了。”她站起来,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浅粉色的,袋口系着细绳,布袋很轻,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液体的微微晃动。
“这是春露。
正月、二月、三月、四月的第一场雨落在花上的露水,我们四个人各自接了一些合在一起装的。”她把布袋放在赵真真手里,“你以后要是觉得春天过去了、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喝一小口。
它会把春天的感觉在你心里多留一会儿。”赵真真把布袋贴胸口放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桃华、杏娘、梨雪三个人也站了起来。
她们没有送她出园子,只是站在桌边看着她走出那片花林。
赵真真穿过春园的花丛往拱门的方向走的时候,那些花还在缓慢转动。
一只浅粉色的蝴蝶从她面前飞过,绕着她的肩膀飞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小星的鼻尖上。
小星又僵住了——整只兽定在原地,尾巴尖微微颤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蝴蝶在小星的鼻尖上停了三息,然后飞走了。
赵真真蹲下来看它:“你被蝴蝶碰了两次了。”小星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像是在确认蝴蝶来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赵真真走到拱门处的时候,那道藤蔓拱门的外侧,蹲着一个灰影。
他蹲在门框旁边的阴影里,两只手撑着地面,像是刚从远处赶回来还没有调整好呼吸。
他蹲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前了——之前是在拱门外围三步远的地方,现在已经在拱门旁边的藤蔓根部了,几乎贴着门框。
月光落在他肩膀一侧,把那只手的手背照出一片淡青色。
他看到赵真真走过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走出来。
他本来蹲着的,在她走近的瞬间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撤退,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站在这。
赵真真在拱门内侧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由活藤编成的门框。
藤蔓上新开的那朵紫色小花还垂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小星从赵真真脚边走上前一步,蹲在那道拱门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个灰影。
它看了他几息,然后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又蹲回赵真真脚边去了。
那个灰影在拱门外面——弯着腰、蹲着、单手扶着门框——他看了赵真真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字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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