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沿着灶王府外面的小路继续往北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但天庭的夜跟人间不一样——没有墨色的黑,而是一种深沉的蓝紫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刷了一层极薄的釉。
远处天河的方向泛起一线银白色的光,不是阳光,是河流本身在发光——像一道被拉长的、流动的月光,从天际线的尽头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的最远处。
空气里的温度也变了。
比白天凉了一些,但不像广寒宫那种直透骨头的冷,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水汽的凉意,像是站在一条大河的岸边,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裹着细碎的水珠沾在皮肤上。
赵真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被灌进了一口清凉的水汽,连带着走了一整天的疲惫也散了一些。
小星跟在她脚边,走了一阵之后忽然停下来,对着前方的方向竖起了耳朵。
赵真真也停了下来。
她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风,不是人声,是水声。
不是溪流那种细细的、断续的声响,是真正的河流的声音——持续的、宽厚的、像是在用同一个音调反复冲刷着两岸的河床。
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动一匹很长的绸缎。
她穿过最后一片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天河比她想象的大。
它横亘在眼前的不是一条河,是一片广阔的水面——从她站的位置看不到对岸,只能看到一片银白色的波光在夜色中铺展到极远的地方,与天际线融在一起。
水面在流动,但流速很缓,泛着细密的光,像是有无数颗极小的星星被磨碎了撒在水面上。
河岸是深灰色的石滩,大小不一的圆石被水冲刷得光滑发亮,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
岸边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一块半埋在石滩里的大石头上,面前支着一根钓竿,钓线垂进水里,线梢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旁边放着一只小冰箱——就是赵真真在人间见过的那种便携式的,白色外壳,上面贴着一张三界速递的快递单。
冰箱上面放着半个剖开的西瓜,瓜瓤鲜红,切口处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水军制服,肩章上绣着两道银线,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日头晒成浅棕色的手腕。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来了?
坐。
本帅还在等鱼上钩。”
赵真真在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小星也跟着跳上了石头,蹲在她膝边,好奇地打量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钓线和冰箱上那半个西瓜。
“……你是蓬玄?”赵真真问。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脸型偏方,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目光平和。
他看了赵真真一眼:“你认识本帅?”赵真真:“太白金星跟我说过——天河的新任水军统领,猪八戒取经之后接的任。”蓬玄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了钓线上:“他说得没错。
本帅以前是天河八万水兵的副帅。
师父走的时候把位置传给了本帅。”他顿了顿,“他走的时候说‘小蓬,天河交你了。
老猪去完西天就回。
’然后发了个朋友圈,配了一张跟唐僧的合影。”赵真真沉默了一下:“……他发朋友圈之前没有先跟你告别?”蓬玄:“发了。
他在朋友圈底下@了本帅,说‘天河你看着,老猪走了’。
然后他就走了。”赵真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又看了一眼冰箱上那半个西瓜:“这个西瓜……”蓬玄:“天河里冰镇的。
你要不要吃一块?
天河的流水常年保持着恒温,比人间的冰箱还凉。”他说着伸手从冰箱旁边拿了一把刀,切了两片西瓜下来,递了一片给赵真真。
瓜瓤接触到舌尖的一瞬间,赵真真感觉到一股清冽的凉意直接从舌尖蔓延到了喉咙,甜味在凉意之后才缓缓透出来,像是一颗糖被含在冰水里慢慢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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