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完咽下去之后呼了一口气:“……好甜。”蓬玄自己也拿了一片啃了一口:“是甜。
这瓜是天市垣那边种的,天河源头的水浇出来的。
天市垣的瓜农每年夏天都送一车过来,说是‘孝敬水军的’。”他啃完一片西瓜,把瓜皮搁在旁边的石头上,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来得正好。
本帅正好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五庄观后院,陈守拙又蹲到了石壁前面。
他这次没有端茶,手里捏着一把花生,边剥边看:“蓬玄要让她帮忙看水兵。”清风也凑过来:“看什么水兵?”陈守拙:“天河八万水兵,每三个月轮换一次。
但每次轮换的时候,总有一些人不想换——不想回家的、不想离开的、不想动的。
蓬玄想找个人帮他看看,哪些人‘最想回家’。”清风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他为什么不自己看?”陈守拙:“他自己看的话,那些水兵会憋着。
一个外人在旁边看,他们会放松一点。”
石壁里的画面中,蓬玄已经站起来往河岸上游的方向走了。
赵真真跟在他身后,小星从石头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
上游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河岸变得更加开阔,形成一片天然的广场。
月光照在水面上,把整片广场映成一片银白色的空地。
空地上站满了人——大约两千人左右的方阵,排得不算整齐,但也不算散乱,像是刚从各自岗位上被集合起来。
他们都穿着同款深蓝色水军制服,但新旧程度不同,有的肩章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有的还板正挺括。
面容各异——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精神饱满的、有目光低垂的。
蓬玄走到方阵侧面的一座高台上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所有人,稍息。
今天不训练,今天——有个人来看你们。”他朝赵真真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她是来天庭办事的客人。
她想看看你们谁‘最想回家’。
你们正常站着就行。”
方阵里没有人出声,但目光都聚集到了赵真真身上。
赵真真站在方阵前面,被两千多道目光同时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慢地、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不是在看脸,是在看眼睛。
每一排的人她都停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移到下一排。
她看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走到第三排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水兵,年纪比周围的人都大一些,肩章的颜色比别人的浅——像是洗了很多次还没换过。
他没有看赵真真。
他看向的是另一个方向——北方,天河下游的方向,很远。
赵真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她回过头来,对蓬玄说:“他。”
蓬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水兵发现自己在被点名之后,才慢慢把目光从北方收回来,低下了头。
蓬玄沉默了片刻:“……他在这里守了七年了。
每次轮换名单上都有他,他每次都主动留。”赵真真:“他看的方向,是他家的方向吗?”蓬玄:“他家在北方。
天河下游往北走三百里,有一条支流,他家就在支流边上。”他顿了顿,“他有个女儿,今年该七岁了。
他走的时候女儿刚满月。”赵真真没有说话。
她又看了那个水兵一眼,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收着,像是一个人在用全身力气把自己钉在原地。
赵真真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摞云信纸,抽了一张,又摸出赵公明送的笔,在膝盖上写了一行字:“家里还好吗?”她没有署名。
她把纸折好站起来,走到那个水兵面前,把折好的云信纸递了过去:“你写完——往天上抛,它会自己飘到收信人那里。”
那个水兵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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