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走出桂花林的时候,口袋里那枚月宫限定星光粉的布袋隔着衣料微微发热。
她伸手按了一下——不是烫,是那种被阳光晒久了之后残留的余温,像布袋自己在慢慢地呼吸。
小星已经在她怀里睡过去了,蜷成一个白色的毛团,前爪搭在她的臂弯里,尾巴尖垂下去,随着她的步幅轻轻晃荡。
她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又回到了广寒宫门口。
那排干果壳还在风里轻轻转动,像是从来没有停过。
门开着,嫦娥站在门槛里面,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圆盘,深灰色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盘心微微凸起,像是一枚被磨平了棱角的古币。
嫦娥看到她回来,语气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回来:“你走后我在想,你孙姐姐上次来的时候,也折返过一次——她走出去大约三百步,又走回来了。
她说‘我忘了一件事’。”赵真真站在台阶下面,没有跨上台阶,就站在那儿:“……她忘了什么?”
“她忘了看那棵树。”嫦娥侧身让开门口,朝宫内深处抬了抬下巴,“她说上次来的时候,广寒宫后面那棵桂树还没开花。
她想看看它开花了没有。”赵真真顺着嫦娥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它开了吗?”嫦娥:“开了。
她回去的时候手里捏了一枝桂花。
她说要带回去插在瓶子里。”赵真真在台阶下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里走,但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像是知道嫦娥还有话要说。
嫦娥把那只深灰色的圆盘举到面前,转了一下。
盘心在转动的时候亮了一瞬,像被擦亮的铜镜反射了一下光线。
“你到这里已经走了很多地方了。
刚才在瑶池,王母娘娘跟你说了‘阴晴圆缺皆是秩序’。”她停了一下,“那是她说的。
现在由我来做。”
她把那只圆盘平放在掌心里,盘面朝上:“这是‘月相轮’。
你看着它,不用碰。”
赵真真走近一步,低头看着那只圆盘。
盘心在她的注视下慢慢亮起,像有一层极薄的银光从盘面底下浮了上来。
银光在盘面上蔓延,先从盘心开始,然后向外扩散,铺满了整只圆盘。
然后银光开始变化——它开始收拢。
从正圆开始,边缘一点一点向里收缩,先是变得不规则,然后弧度越来越小,像被人用手指从边缘处捏掉了一小块。
收缩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银光变成了一个细细的弯弧,像一瓣被剥开的橘子皮,悬在盘面的左上角,微微发着光。
然后它又开始变大。
从弯弧重新伸展,一点一点地填满圆盘,弧度变大、边缘变整齐,又重新变回了一个完整的银盘。
赵真真看着那只月相轮上的光从圆到缺、从缺到圆,循环了两次。
嫦娥在她看第二遍的时候开口了:“月亮每个月都会这样走一遍。
不管人间发生了什么——打仗、收成、有人出生、有人死去——它该圆的时候圆,该缺的时候缺。
不会因为任何事停下来,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加快。”
赵真真看着盘面上那轮正在从弯弧重新变回完整的银光:“……那如果有人急着等它圆呢?”嫦娥:“它还是会按自己的速度走。”她顿了顿,“不是因为它不在乎那个人在等它——是因为如果它为了某个人快了,就会有人慢了。
月亮只能走一个速度,所以它选择了对自己最公平的那个速度。”
五庄观后院,陈守拙端着茶碗站在石壁前,看着那只月相轮上的银光从弯弧重新变回满圆。
“她说得对。”他放下茶碗,“月亮走的是最慢的,也是最快的——因为它从来不停。
不停的东西,哪怕走得再慢,也是快的。”清风蹲在旁边,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您以前跟月亮打过交道?”陈守拙:“没有。
但老夫看过它很多年。”他顿了顿,“活了这么久的,都会习惯看月亮。”
赵真真看着月相轮上的银光完成了第三次循环,然后盘面上的光缓缓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一枚深灰色、微微凸起的圆盘。
嫦娥把月相轮合拢,用拇指在盘心按了一下,盘面周围刻着的那圈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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