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伯已经坐回自己的工位上了,正在把刚才那组数据重新调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了数值没有异常,然后继续往下翻,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像在翻一页纸。
“看完了?”他问赵真真。
赵真真:“看完了。”张元伯:“那你觉得怎么样?”赵真真想了想:“……你们没有商量。
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张元伯转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们还要商量,等商量完,那条传播链已经走完三圈了。
所以不是商量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每个人负责自己的区间,提前算好自己该在什么位置。
到了那个时候,不需要商量。”赵真真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觉到刚才那道弧光的位置,好像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一线极细的痕迹。
“你们每天做这个,不会累吗?”张元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累。
但不是因为做这个累——是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做这个了,反而更累。
你试试看一年到头什么都算好了,突然来一场没算到的,那才叫累。”刘元达靠在椅背上,把折扇搁在桌边:“他说得对。
平时累,是可控的累。
突发的情况累,是不可控的累。
我们宁愿可控地累。”钟仕贵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你们讨论你们的,我先歇会儿。”他把脚搭回空椅子上,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完全靠下去,只是坐着,微微闭了一下眼。
“你们继续聊,我听。”赵公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如果能休息的话,我倒是想休息几天。
但每年的疫情周期是固定的——春季的流行、夏季的湿热、秋季的换季、冬季的聚集,一轮接一轮,中间没有明显的间歇期。”史文业的声音从文件架那边传来:“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长期的高强度工作状态下维持住节奏。
每一轮疫情都有对应的数据积累和处置方案,即便短期内工作量有所波动,整体的结构是稳定的。”张元伯:“所以你就别想休息的事了。”
刘元达忽然笑了一声:“有没有发现,全天下最希望我们闲着的人是谁?”张元伯:“天下人。”刘元达:“对。
全天下的人都希望我们闲着。
只要瘟部闲着,就说明天下没有大疫。
那是好事。”钟仕贵在椅背上闭着眼:“那问题来了——我们也希望我们闲着。
但我们闲了,就说明我们没有工作可做了。
可我们要是真的闲了,说明天下太平……”他睁开一只眼,“那我们到底希不希望自己忙?”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元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问题我十年前想过。
后来不想了。”赵公明:“为什么不想了?”张元伯:“因为想不明白。
忙的时候想闲,闲的时候又担心。
所以干脆不想了。
来活了就干活,没活了就泡茶。”刘元达:“你这个态度倒是适合搞防疫。”张元伯:“搞防疫不需要想那么多——把该算的算清楚,把该堵的堵住,剩下的交给时间去验证就行了。”钟仕贵已经重新闭上眼了:“他这心态适合搞一辈子防疫。”
赵真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小星蹲在她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她开口说了一句:“那你们有真正闲着的时候吗?”刘元达想了想:“上个月的某一天,所有数据都平了,没有新报上来的突发动态,也没有需要处理的预警。
那一天我们坐了一整天的茶水间,没人说话,没人去碰数据。
那是真正闲着的一天。”张元伯:“然后呢?”刘元达:“然后第二天就来了两场。”张元伯:“所以你就不能提‘闲’字。
你一提它就来了。”刘元达:“不提它也会来。”钟仕贵闭着眼接了一句:“但至少不提的时候,那天是真的闲着的。”
张元伯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小的响声。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持续不变的灰色云层。
“其实你们说得对,瘟部闲着的时候,说明天下没有大疫。
那是好事。
所以就算我们累一点,也不算白累。”赵真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小星蹲在她膝盖上,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史文业的声音从文件架那边传来:“秩序不是等乱起来再收拾——是提前准备好不乱方案。”赵真真转头看向史文业。
他正在把桌面上那张记录收进册子里,动作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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