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件被卖掉。”
赵真真端着那碗酸梅汤,在树荫边缘蹲了很久。
她把碗放在穷神旁边的地面上:“这碗汤我没有喝完,温度还有点余热。”穷神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面还在泛着细碎的气泡。
“……你放着吧。”赵真真把碗放好,退后半步,“您那根知足绳,我会一直戴着。”穷神没有抬头,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轻的“嗯”的音节,被吞进了喉咙里。
赵真真走回石桌边的时候,福星已经重新坐下了,手里依然在剥瓜子。
他看了赵真真一眼,又看了树荫那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刚才跟他说了那么久?”赵真真坐下来:“他给我讲了一个人的故事。”福星把瓜子放下了:“他主动讲的?”赵真真点头。
福星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少主动讲别人的事。
他只讲自己的事——而且讲得很少。”他顿了一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赵真真想了想:“一个用所有财富换了六件礼物的人。”福星把瓜子壳放进碟子里:“那他换得值吗?”赵真真:“值。
因为他死的时候床边有七个人。”
福星的手在碟子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矮树边,在穷神身侧蹲下来:“老钱。”穷神抬头。
福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轻:“……你以前帮过的那个人,后来他死的时候,有人去送他吗?”穷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有。
七个人。”福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穷神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蜷。
福星蹲在穷神旁边,没有动,过了片刻才开口:“老钱,如果有一天你走不动了,我也会去送你。
你信不信?”穷神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了膝盖上那只空碗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好几息,他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福星蹲在穷神旁边。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把那只空碗从穷神手里接过来,放到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这碗汤放凉了。
那丫头给你的是她喝过的。”穷神:“……我知道。”福星:“那你喝吗?”穷神:“……喝。”他端起那碗浅黄色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放下碗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福星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着那只碗的边缘。
福星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下次想坐这边,可以叫上我。
不用每次都一个人坐着。”
穷神没有抬头,但赵真真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半秒,又松开了。
福星转身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剥了一颗瓜子,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捏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赵真真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棵矮树的树干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赵真真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石桌上。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穷神还坐在那棵矮树下面,但他面前那只空碗的位置变了。
碗原先被放在他膝盖上,现在被放在了手边的地面上,像是刻意腾出了膝盖上的空间。
福星坐在石桌边,他手里的瓜子壳已经堆了一小碟,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庭院角落那个位置,没有离开。
赵真真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碗沿被放回桌面上的声响,轻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手腕上那根知足绳贴着皮肤的位置还在散着微温,不勒,不松,像是被确认过位置之后安放好的。
小星蹲在她肩头,在她走出几步之后,尾巴尖从她后颈上移开了,像是刚才一直在那里放着一根细长的、温柔的警戒线,现在已经确认了安全,可以收回来了。
(第3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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