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院子里看看那几棵树,风向变了。”那几个小太岁陆续站起来,几个走向墙根的树,一个蹲在台阶上往下看,更多的聚在那只甲虫旁边蹲下来围成一圈,没有人推搡,没有人抢位置。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有了几声断续的动静,但没有人需要被特别管理。
赵真真坐在矮凳上,看着那几个蹲在一起的小太岁,目光从他们身上慢慢移回桌面:“您一直在这里教他们?”殷郊:“孤在这里守着,让他们在开春前学会认方向。
等他们能自己看了,再放他们出去轮流管事,到不同的方位去检查流年的走向。”他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只是低头看着那幅地图,手指沿着某条线的走向缓慢移动着。
赵真真注意到他指腹所经之处,地图上那些原本泛黄的纸张边缘会短暂地恢复片刻浅淡的颜色,像是被重新浸润了一瞬。
赵真真看着那几个围成一圈的小太岁,伸手拿起石台边缘一支笔——是赵公明送的那支淡金色的笔,笔帽上刻着一枚铜钱纹——她握着笔在石台边缘的空白纸面上,画了一只鸟。
线条很简单,圆圆的脑袋,短短的尾巴,翅膀收在身侧,像是一只刚刚落下来的鸟。
她画完之后把笔放下,把纸张转了个方向,好让殷郊能看见它完整的侧面。
“这是报春鸟。”她说,“我老家窗台上每年春天都会来一只这种鸟,在窗沿上站一会儿。
等它飞走了,春天就到了。”
殷郊看着那只简笔画的小鸟。
他看了很久,久到赵真真以为他可能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把地图往自己的方向转了半圈,目光停在纸张边缘那只简笔画的小鸟上:“你画它的时候,感觉到它在动吗?”赵真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鸟:“……没有。
它就是一只停着的鸟。”殷郊:“但它会飞走。
你画完它的那一瞬间,它已经飞走了。
你画的是它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停顿了一下,“报春鸟不是来报信的。
报春鸟是来告诉你冬天已经结束了。”他伸手从石台侧面取出一截细长的木枝,约莫小指粗细,一端削尖了,像笔又不像笔。
“这是‘岁令笔’。
你以后画东西的时候用它,画出来的形状会保持得更久一些。”赵真真接过那截木枝,触手微凉,握久了开始慢慢变温。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简笔画的小鸟,用岁令笔的尖端沿着鸟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
温良在长条桌边咳嗽了一声:“……你那只鸟画得不错。
但明年这个时候它还在原地,不会自己飞走。
你希望它在哪儿,它就在哪儿。”赵真真低头看着那只鸟:“……那我希望它在窗台上。”温良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翻了一页册子,像是刚才那句话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赵真真把岁令笔收好,站起来顺着殷郊的目光往院子深处走了几步。
院子的尽头紧贴着一面灰墙,墙角趴着一样东西——一眼看过去像一堆旧棉絮,又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放开的深褐色粗布,堆在墙根下。
它不动,没有声响,好像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
赵真真走近才发现那团东西的轮廓比她想象的大,像是一只正在睡觉的兽。
它的毛色是深褐和暗灰交错的,耳朵垂在两侧,一只前爪搭在另一只前爪上面,尾巴从身体后方绕了半圈,收在腰侧。
整只兽蜷成了不规则的圆形,像一座正在缓慢呼吸的小山包。
墙角不远处放着一台平板设备,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集《舌尖上的中国》——画面里有人正在往一只烧热的铁锅里下食材,油花在锅底翻滚。
赵真真蹲下来看了看那团蜷着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屏幕,画面还在播放,节目音效被调得很低,近似耳语,只在油锅翻动时偶尔响一声:“……您在看这个?”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它的耳朵先是立起来半截,然后又垂下去了,从深褐色的毛团深处传出一个慢吞吞的声音:“……看完了这集就去睡。”声音像被埋在被子里闷了很长时间的,音调很低,拖得很长,像懒得把每个字都抬起来说全。
赵真真蹲着没动:“你是年兽?”那团东西没有动,但从毛团深处传出一声“嗯”,带着倦意,像一个被叫醒却还没有完全睁眼的人。
“……小年。
今年该轮到我值班。
值班前再刷一集。
你说这集讲的这个调料,是不是跟往年不一样?”赵真真:“……哪一集?”小年:“‘五味调和’那集。
同一个菜谱,做法跟去年不一样了。”赵真真蹲在矮墙边上,侧头看了一会儿屏幕,又看了看小年的耳朵,已经重新搭回地面上了。
“你一直在观察人间菜谱的变化?”小年没有回答,但它那垂着的耳朵尖在沉默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但不想承认。
过了片刻,它的声音重新从毛团深处传出来:“……每年值班前都会看一遍。
看了好几百年了。
每一年的调味手法和配料顺序都有微小的变化。
即使同样的菜名,做法也在不断更替。”赵真真:“那你觉得哪个好吃?”小年沉默了一会儿:“……去年的炖肉放了一味新香料。
吃起来比往年暖和一些。”它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锅炖肉的味道,然后整只兽的轮廓微微放松了半度。
赵真真蹲在矮墙边,看着小年那团巨大的毛团又往墙角缩了缩。
她开口问:“您值班的时候,主要做什么?”小年:“守着年关。
不让不该过去的东西过去,也不让不该被留下的人留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