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是在归档的时候发现这件事被记录在案的,因果链的最初节点就是她当天在渡口等待时侧身让出的那一小段空隙。”赵真真低头看着那张恢复空白的地图,觉得自己对“一件小事”的理解正在被重新测量:“……那她现在会知道吗?
我已经看完了这段记录,如果告诉她的话,她就不再是‘不知道’了。”水官看了赵真真一眼:“如果这段记录被拿出来让另一个人看,它的状态就会从‘未查阅’变为‘已查看’,那么她的身份信息会同步更新。”赵真真想了想:“……那这段记录就算被看过了?”水官:“本座刚才展示给你看的时候,它就已经被标记为‘已查阅’了。
但你的祖上本人不会被通知,不会收到提示,不会因为有人查阅了这段记录而感知到它的状态变化。”
水官把第一卷册页收进木匣里。
他从匣中取出第二卷,展开。
第二幅画面是一座村庄,矮墙围着一片晒谷场,村口有一棵老槐树。
影像开始流动,赵真真看到两个人在树下争执。
一个人穿着深色短褐,另一个人穿着浅色长衫。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散落着几页纸和一个算盘,算盘的珠子散了一半。
水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明末的一起纠纷。
一个农户借了邻居的米,还的时候少了一斗。
借米的人说自己还的是整数,邻居说少了一斗。
吵了三趟,没人让步。
后来其中一个去衙门告了状,另一个反告对方诬告。
两个人各执一词,官府也判不清楚。”赵真真看着画面里那两个正在树底下争执的人:“……那到底少没少?”水官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画面边缘划了一道弧线,画面开始往回倒转——光线、人影、桌面上散落的算盘珠子都反向移动,重新回到最初的位置,然后从更早的时间点重新开始播放,在两人开始争执之前停住了。
影像继续往前推移,赵真真看到了画面回放后的内容:那个穿深色短褐的农户在深夜从自己家米缸里舀了半斗米,装进一只布袋里,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翻过院墙,将半斗米倒进了邻居的米缸里,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的争执发生时,他始终没有提起自己提前归还了半斗米这件事。
赵真真看着夜里的画面:“……他半夜补了半斗米回去?”水官:“补了。
但补的时候没有跟对方说。
所以第二天对方仍然以为他少还了一斗。
两人的账目因此持续对不上,直到这场纠纷被平息为止。”
赵真真:“那他是对的还是错的?”水官想了想:“他从账面上看是错的,因为他确实少还了一斗。
但他补回去的时候没有告知对方,因此那半斗米始终未被计入有效还款记录,他的偿还动作没有经过双方确认,也就没有完成完整的归还流程。
对方不知道,所以账仍然不对。
但如果只看判决结果,他被判了赔。
他自己没有申诉。”赵真真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夜晚的院子在月光下轮廓清晰,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一刻的寂静比白天的争吵更清晰。
水官把第二卷册页也收了回去。
他没有立刻拿出第三卷,而是停了一下,把木匣往侧面推了推,让桌面空出一块地方。
赵真真沉默了片刻:“……他还了那半斗米,但没有说。
所以判决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申诉。
他知道自己账面上确实还差一斗。”水官:“他只是没有跟对方说。
之后也没有解释。
他接受了判决。”赵真真想了想:“那后来呢?”水官:“后来他赔了钱。
邻居接受了赔偿。
两人后来没有再提这件事。
那半斗米的事也没有再被任何人提起来过。”
赵真真坐在那里,把那幅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小星蹲在她脚边,安静地听着,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水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把那卷册页放回了木匣里。
赵真真坐在矮桌对面没有立刻起身:“您还有别的案件吗?”水官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册页:“还有一件。
但这一件跟你的路线重合度较高。”他翻开新的一页,上面的内容只有三行字,没有地图,没有简图,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记录。
赵真真坐在矮桌对面,把那三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向水官提出了一个请求:“我能看一下这一段记录的现场吗?
不是您给我描述,是像刚才那两件一样。”水官看了她一眼:“这段记录没有附带地图。
但是有另一种记录形式。”他把手放在那三行字上方,那页纸上方的空气开始像水面一样出现细小的震动。
赵真真看到那页纸上的文字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先是变得模糊,然后重新排列,行与行之间的间距逐渐拉开,形成了一段清晰可读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灰衣人站在一道门槛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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