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微微倾斜,剑身一侧粘着一片干枯的苔藓。
她继续往前走。
谷底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宽,但很深,看不到底,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把剑,排列的弧度像是一道被打开的扇面。
裂缝对面是一片低矮的石台,台面上横放着一把剑,剑鞘是深褐色的,已经开裂,剑柄上的缠绳已经散开了。
赵真真停在裂缝这一侧,低头看了看裂缝的宽度,然后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更窄的地方跨了过去。
她走到那座石台前面,蹲下来看那把横放着的剑。
剑鞘裂开的位置露出里面的剑刃,颜色偏暗,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她伸出手,没有拔剑,只是碰了一下剑鞘裂口边缘——指尖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把剑的内部持续地振动着,一下接一下,不快不慢,像是心跳。
吕洞宾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你找到了。”赵真真蹲在石台前面没有回头:“它还在振动。”吕洞宾:“它一直在振动。
从本座把它放在这里开始,它就没有停过。”赵真真收回手:“……我能不能拔它?”吕洞宾沉默了一会儿:“你试试。
拔不拔得出来,看它认不认你。”
赵真真握住剑柄。
剑柄的缠绳已经松了,触感粗糙,但贴合她的手掌。
她轻轻用力,剑身从剑鞘里滑出了一截——剑刃的颜色比她想象的要深,在雾里泛着暗银色的光。
她没有完全拔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截露出的剑刃,然后把它推回了剑鞘里。
赵真真站起来:“我拔了它,但没把它抽出来。”吕洞宾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你拔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赵真真想了想:“感觉到它不愿意出来。
不是卡住了,是它不想。”吕洞宾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对了。
它在本座手里的时候,也这样——它只在本座想明白一件事的时候才出鞘。”赵真真低头看着自己握过剑柄的那只手:“那我要拿的东西,不在剑里。”吕洞宾:“在你拔剑的时候感觉到的那个位置。
你拔它的时候,感觉到的那阵持续的压力——不是剑在拒绝你,是剑意在你拔剑时自然地从剑身往你手上传递。
你已经拿到了。”
赵真真走回谷口的时候,雾气在她经过时没有再合拢——它在她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窄窄的通道。
吕洞宾站在谷口外,手里捏着一根浅金色的竹签。
竹签顶端穿着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你含着它。
含到化完为止。”赵真真接过竹签,把那小块东西放进嘴里。
入口微凉,带着一阵持续的温热,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铁器残留的余温。
她含着,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舌根向下蔓延,她想起刚才拔剑时握在手里的感觉——剑柄的粗糙触感、剑身滑出剑鞘时被阻力的间隙感、以及那阵从剑身传上来的持续震动。
赵真真把那块东西含到化完,舌根留下一阵温热的余味。
吕洞宾看着她:“你含完了。”赵真真放下手:“含完了。”吕洞宾把空竹签收进袖中:“你可以走了。
汉钟离在外面等你。”赵真真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吕洞宾正站在谷口,没有离开,他站在那层薄雾的边缘,没有走进雾里,也没有离开谷口。
汉钟离·黄粱梦境
赵真真走回集市的时候,汉钟离正站在街道拐角处等她。
他的蒲扇合拢着握在手里,扇骨上那道裂纹还在,他朝赵真真招了招手:“你过来。
本座带你去取风骨石。”赵真真跟在他身后,穿过集市后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踏上一条逐渐向下延伸的石径。
石径两侧的植物越来越稀疏,脚下的石头开始出现细密的凹痕,像是被水长期冲刷过后留下的印迹。
汉钟离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刚午睡醒来的松弛感:“本座在凡间的时候,是汉朝的一个将军。
打了十几年的仗,有一次战败了,带着残兵退到一座山里。”赵真真跟在他身后:“然后呢?”汉钟离:“然后本座在山里遇到一个道士。
他给本座做了一锅黄粱饭。
本座吃完之后睡了一觉,梦见自己打了胜仗、封了侯、娶了妻、生了子,老了之后又打了败仗、被贬、妻离子散。”他顿了一下,“醒来之后,那锅黄粱饭还没熟。
本座在梦里过完了一辈子,醒来只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赵真真:“您从那以后就跟着那个道士走了?”汉钟离:“本座没有立刻跟他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