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刚在集市入口站定,就听到街那头传来一阵动静——有人正在快步走,步伐急促,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来:“老吕!
你先别动!
本座先看到的!”前一道声音没停:“你先看到的?
你还没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过了本座摊前了!”后一道声音追了上来:“你那是摊前!
她人是往本座方向走的!”赵真真顺着声音看去,街道左侧,穿浅青色长袍的吕洞宾正从自己的摊位后面绕出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街道右侧,穿深褐色短袍的汉钟离也正从竹席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把蒲扇。
两人几乎同时停在了赵真真面前——吕洞宾的衣摆还没完全落定,汉钟离的扇子也没来得及收拢。
吕洞宾先开口了:“本座吕洞宾。
纯阳子。
你走到本座这里,本座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汉钟离紧跟着补了一句:“本座汉钟离。
本座也一样。”吕洞宾侧头看了汉钟离一眼:“你那扇子扇的是风,本座给的是剑意。
不一样。”汉钟离:“风能让人轻,你那剑意能让人轻吗?”吕洞宾:“剑意能让人准。”汉钟离:“准了之后呢?”吕洞宾:“准了之后就不用多费力气了。”汉钟离沉默了一瞬,还想再说什么,但吕洞宾已经转向赵真真了:“你跟本座来。”
吕洞宾·剑谷
吕洞宾没有走集市的主街。
他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一道低矮的石门,走上一条逐渐向上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植物越来越稀疏,脚下的石头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划过。
赵真真走了一段路,感觉到周围的气流正在变化——一阵持续的、像是从地面以下升上来的风从她脚边绕过,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的气息。
吕洞宾走在她前面大约五步的位置:“本座的洞天叫‘剑谷’。
本座在那里练了一千年的剑。”他的脚步没有放慢,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平稳,“在那之前,本座是凡间一个书生。
考了三次都没中,第三次落榜之后,本座在城外的河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遇到了汉钟离。”赵真真:“他点化了您?”吕洞宾:“他没有点化本座。
他坐在本座旁边,递给本座一个馒头,说‘先吃饱,再想’。”他的语气平淡,“本座吃完那个馒头之后,跟着他走了。”
石阶走到底,赵真真面前的景象让她停了下来。
那是一道被灰色岩壁夹住的山谷,狭窄、幽深,像是被一刀劈开的。
山谷两侧的岩壁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剑,有的完好,有的折断,有的只剩剑柄露在石缝外面。
那些剑排列的弧度不整齐,却像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分布着,每一把的位置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雾气从谷底升起,贴着地面缓慢流淌,像是一层被磨碎了的光。
赵真真站在谷口:“……这些都是您用过的剑?”吕洞宾:“是。
本座每练完一套剑法,就会把用过的剑插在岩壁上。
时间久了,那些剑的气混在雾里了。”他顿了顿,“本座要给你的东西不在剑上。
在最里面。”他朝山谷深处抬了一下下巴,“本座用过的第一把剑。
不是用来练剑的,是用来‘知道’的。
你去找它。”
赵真真走进山谷。
雾气在她走进去之后变浓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吕洞宾的身影已经被雾遮住了。
两侧岩壁上的剑在雾里若隐若现,有些剑身锈迹斑斑,有些还泛着微弱的银光。
那些完好的剑在雾里像是刚刚被插进去,刃口还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把剑身弯曲的短剑,剑刃上有几道细密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碰撞过。
旁边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剑柄朝下插在碎石里,只剩半截剑身露在外面,断口处已经被风蚀得不再锋利,断口上方的石缝里嵌着几片深色的干苔。
她走过一柄还保持着完整形态的细剑,剑身没有生锈,在雾里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还有人经常擦拭它。
赵真真在那柄细剑前面停了一下——她没有拔它,只是蹲下来看了看它插在石缝里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