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皎在他面前停住。
她蹲在石台上方的水中,与他面对面,距离不到一臂。
水下的光在她脸上和暗紫色之间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让她的面容看上去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暖的。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掌心朝前,没有触碰他,但她的手指间冒出了一道极细的银色水线——那是她在南疆学的“水脉共鸣术”,用自身的水系感知去试探另一道水脉的温度。
银色水线触到那道金色光的边缘时,白龙马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的眼睫很长,在水下微微颤动像一片被水冲动的草叶。
然后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睁开眼,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
他没有说话——在水底也没法说话。
他只是看着慕容皎,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说:你来了。
慕容皎点了点头。
她没有浪费时间开口,只是从腰间取出了一枚拇指大的银色珠子——那是铁砧出发前熔给她的“融链珠”,用净焰的余烬和愿力碎片熔成的,专破暗紫色锁链结构。
她把融链珠按在白龙马胸口那道最粗的锁链上,珠子接触到暗紫色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嗤”,像雪落在热石头上。
锁链表面开始软化、开裂、脱落。
第一道锁链解开了。
白龙马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像被卸下了半座山的重量。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慕容皎从那唇形里辨认出了两个字:“……谢谢。”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融链珠移到了第二道锁链上。
水面以上,红晷的战术目镜里,那道金色轮廓正在缓慢地从两丈七尺处向上移动。
他把紧急联络的拇指从按钮上拿开,在数据栏里填上了最后一行字:“白龙马——解困中。
预期出水时间:半刻钟后。”
大遍觉堂内。
玄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没写完的心经。
他忽然停住了转念珠的手,侧耳听了片刻。
佛堂外的夜风里混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水声——那是鹰愁涧方向的。
“……白龙马也醒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笑,但他的眉头比之前松了一线。
窗外,暗紫色雾气仍然在墙上缓慢地往上爬,但佛堂内的暖金色光芒在刚才那一瞬间微微跳了一下,像是灯芯被人轻轻拨了拨。
半刻钟后,鹰愁涧的水面猛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水中破出,落在岸边的岩石上,浑身湿透但挺直。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身形——慕容皎也从水中浮出,她翻身上岸的动作比白龙马慢了一步,但稳当。
红晷把斗篷递过去,没有说话。
慕容皎接过来披上,短刃在腰间微微晃动了一下,刃尖上还挂着一滴暗紫色的水珠——水珠落到地面时“嗞”的一声化为青烟,然后消散了。
白龙马站在岩石上,长发贴在脸侧,身上的银白袍服在出水后正在自行变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像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石头:“……师父还在大遍觉堂?”
“在。”红晷说,“沙僧、猪八戒都到了。
孙悟空和李煜在往回赶。
现在就差你了。”
白龙马没有再多说。
他转了个身,朝着大遍觉堂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岩石上时带起了一缕金色的光——他的愿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开始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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