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俺从树根底下路过,发现那坛酒还在,就顺路来看看。”他把那柄破扇子朝猪八戒的方向扇了一下,扇出的风很轻,但带着一股焦甜的烤红薯味,“你刚才那梦做得挺香,俺在后山都闻到味儿了。”
“你还能闻到梦的味儿?”猪八戒问。
“梦的味儿其实就是做梦的人心里那点‘还没放下’的东西渗出来的气味。”济公说,“你刚才那个梦——红烧肉味里带着一股慌。
那是你怕自己再也没机会吃饱了。
现在那股慌已经散了,闻着就只剩一股酱香味了。”
猪八戒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确认肚皮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俺老猪现在确实不慌了。”
济公走到他面前,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大,约莫半个拳头大小,油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但包得很严实。
他递过去:“吃了吧。
烤红薯,刚出火堆的。”
猪八戒接过去。
油纸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气腾起来,红薯的焦甜味在洞穴中散开,和那些正在散去的暗紫色甜腻气味混在一起,彼此冲淡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看向济公,嘴角沾着一小片烤焦的薯皮:“……真的。”
“什么真的?”
“这红薯是真的。”猪八戒说,“梦里的菜看着真、闻着真,但咬下去是空心的。
这个红薯咬下去是实的。”
“实的就对了。”济公说,他转身往洞口走,“实的东西吃了才管用。
等俺把那边几只罗汉也喊醒了再来找你喝酒。
那坛酒还在桂花树底下埋着,够你喝一顿的。”
他走出洞口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破僧袍的衣角在洞口的月光下摆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了。
那柄破扇子在他消失在洞口之后还露了一个扇尖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洞内残余的暗紫色碎片正在缓慢地自行分解。
那些碎成粉末的丝线和油脂状附着物正在被从洞口灌进来的夜风卷走,像细雪一样飘散在灵山西侧的夜空中。
洞壁的石灰岩原色在月光中显出了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泽,像是被水洗过之后正在缓慢晾干。
祝心灯收起了掌心的水晶吊坠。
她的面色比进洞时轻松了一些,像是感应到的那层“馋”的底层情绪已经彻底消散了。
“他心里的‘不够’已经松动了。
后面不会再自己收紧。”
“它自己松了。”李煜说,“是他自己松的。”他转身看向猪八戒,“你还能走吗?
大遍觉堂那边取经路四个人已经齐了三个,就差你了。”
猪八戒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把油纸叠好揣进袖口,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他走出洞口的时候步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在月光下他的身影比在茧中时看起来舒展了一整圈,像一件被叠了太久的衣服终于被展开晾在了风里。
他走了大约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栈洞的洞口。
那道暗紫色的丝线帘幕已经全部分解了,洞口干干净净地敞着,露出一层灰白色的石灰岩原色。
“……俺老猪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他说,“一直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现在出来了再看,就那么一个小洞。”
“大洞小洞都是洞。”孙悟空说,“出来就行。”
猪八戒在洞口站了三息,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走,”他说,“俺老猪去看看师父。”
小火从后面追上来落回李煜肩头,尾羽蓬松地翘着,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灵山主峰方向那道从雷音寺铠甲裂缝中渗出的金光。
李煜走在猪八戒和孙悟空身后约两步的位置,焚天战斧挂回腰间,斧刃上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得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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