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从云栈洞出来之后只吃了济公半个红薯。”

济公坐在蒲团上没有动，但他伸手探进袖口摸了一下，摸出一片用干荷叶包着的、已经被压扁了的烤红薯。

他隔着约一丈的距离朝猪八戒的方向扔了过去——扔得不准，偏了大约两尺。

猪八戒伸手接住的姿势和济公扔的幅度一样不准，手掌在红薯快要落到地面时才够到了它，托在掌心里看了看，荷叶已经被压破了，红薯的表面沾着干荷叶的碎屑。

“这是俺在后山烤的。”济公说，“烤完了一直揣在袖口里没吃。

现在可能凉了。”

“凉了也能吃。”猪八戒说。

他把荷叶剥开，低头咬了一口那截被压扁了的红薯，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半截小心地重新裹好，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剩下的留着路上吃。”

“那就走。”孙悟空已经跨出了门槛，金箍棒重新扛回肩上，他站在门外月光下转过身来看向佛堂内，“俺老孙去敲韦驮的门。

你们把罗汉堂的灯一盏一盏地点起来。

点完之后，大遍觉堂见。”

他转身沿着西侧的山道走去。

猪八戒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嚼着那口红薯。

济公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他侧过头看了李煜一眼：“走吧，先去韦驮那边看一眼。

俺在伽蓝殿后殿蹲了几天，知道他身上的锁链是从哪个方向缠上去的。”

李煜跨出门槛跟了上去。

小火从斧柄顶端飞起来落在他的左肩上，尾羽收拢，头冠平顺。

它歪着头看了济公的背影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前方的山路。

灵山西侧的山道上，暗紫色的雾气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缓慢地收缩，像正在退潮的水，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石板路面。

那些石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被水浸过又晒干之后的光泽。

商离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她的步子很轻，长弓横握在身侧，弓弦在夜风中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佛堂内，玄奘仍然坐在蒲团上。

那串念珠仍然搁在他右手旁侧，没有被动过。

矮几上摊开的那卷贝叶经，“度一切苦厄”五个字还在第七十六遍经卷的最后一笔处等着落笔。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些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五个字上。

他的手指抬起来，在距离纸面约半寸处停了片刻，然后放了下去。

现在还不到落笔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正在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灵山西侧的山道照得比一刻钟前亮了一线。

（第9章 完）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