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碎裂,是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沙哑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那片柿子林在灵山东麓,寺里的僧侣每年秋天去摘。
成熟期在霜降之后。”
“霜降之后?”猪八戒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俺老猪梦到春天去摘就是摘早了。
摘早了当然青。”
“青的摘下来放不住。”韦驮说,“霜降之后摘的才能在窖里存到立冬。”
“那俺老猪以后霜降之后再去。”猪八戒说,“到时候你还在门口指路吗?”
韦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的声音从金身处传来,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还在。”
最后一片残余的暗紫色纹路在韦驮右肩和胸口交界的位置。
它盘踞在那里,像一只伏着的蝎子,纹路的末端扎进甲胄的缝隙深处,每一根尖端都嵌在接缝的位置。
暖金色火焰沿着金刚杵的表面蔓延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那只“蝎子”的头部收缩了一下,尾部也随之收紧了半分。
李煜把火焰的力度放小了一些,让它贴着纹路的轮廓线缓慢地移动,像用细刃沿着骨缝剥离。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全神贯注,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心的火焰却在控制下始终维持着均匀的力度。
韦驮的右眼那层灰白色的膜在这一刻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竖纹。
那道竖纹从瞳孔的上缘延伸到下缘,像一扇被推开的旧窗,裂缝中透出底下深琥珀色的瞳孔。
“……看清了。”他低声说。
最后一片暗紫色纹路从韦驮的甲面上脱落。
脱落的声音很轻,像一枚干枯的树叶从枝头断开时发出的脆响,落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平躺下来,蜷曲、摊开、蜷曲、再摊开,最后像被蒸发掉的水一样缓慢地消散了。
韦驮合十的双手在这一刻彻底分开了。
他的手掌从合十的姿态垂落到身体两侧,像一个人结束了一段漫长的祈祷之后终于允许自己松开手指。
他的左脚先迈了一步,从金身底座上走下来,然后是右脚。
他落地的时候脚掌踩在青砖地面上,和普通人的脚步声没有太大差别——但他是韦驮,伽蓝殿的护法韦驮,他已经三百年没有用自己的脚走路了。
他走到李煜面前站定。
他比李煜高出将近一个头,甲胄在殿内残余的金色光芒中泛着一层完整的暖色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摊开,手指伸展,没有暗紫色的纹路残留在任何一个缝隙里。
然后又抬头,目光落在李煜身上:“……你说得对。
路还在。”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铜钟般的浑厚,带着一丝刚苏醒的人才有的沙哑,“我只是听信了那句‘路已经没了’太久,久到把听信当成了事实。”
“你现在站出来了。”李煜说。
“站出来了。”韦驮说。
他把金刚杵从半空中接住,握在手中。
杵身的金色光芒已经完整地从一端铺到了另一端,通体均匀地亮着,像一柄刚从炉火中取出、正在被清水淬过的铁器。
“我的位置在西南方向的矮丘——那条裂缝需要有人镇守。”
“你知道入口在哪?”李煜问。
“我能感应到。”韦驮说,“伽蓝殿地基和灵山主脉之间有愿力连接,那条裂缝的流向会反映在地基的震动频率里。
震动的源头在西南方向的矮丘中部,那里有一处古通道的入口,被土石和植被覆盖了。”他握紧金刚杵,杵身的金色光芒随着他的握力稳定地亮着,“我去把它重新封住。”
孙悟空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在殿内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了韦驮身上。
“封住那条通道需要多久?”
“如果只是封住裂缝入口、把愿力重新接上,一天。”韦驮说,“但要封到暗紫色无法从外部凿开,需要持续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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