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说完那声谢了。”济公说,“那声谢俺隔着墙听见了。
你啃完红薯之后打了一个嗝,那个嗝的声音比你的谢声大。”
笑狮的左手在抓住济公右手的那一刻用力地收紧了。
他握着济公的手,像握住一根不会断的绳子。
他的身体从蹲踞的姿势缓慢地向前倾,把体重从膝盖移到了脚掌上。
“……俺的嗓子……”他的声音从那些正在碎裂的暗紫色外壳中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俺的嗓子还能不能……”
“能。”济公说,“你那半个红薯是蹲在石阶下面啃完的,啃的时候差点噎着。
俺在庙里面听见你噎了一下。
你噎完之后喝了一口水,水是从石阶旁边的泉眼接的。
那个泉眼现在还在。”
笑狮的最后一片暗紫色鳞甲从肩头脱落。
碎片落在碎石地面上,蜷曲了一下,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背部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僧袍是深灰色的,被暗紫色的纹路浸染成了接近黑色的颜色,但那些纹路正在从他的皮肤表层一层一层地褪去。
“……俺刚刚差点吃掉你们。”他说。
声音沙哑但完整。
他跪在那里,头顶离李煜的胸口不到一臂远。
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他撑住了。
李煜把焚天战斧收回了腰间。
他走过去蹲在笑狮面前。
“你吃到了吗?”
“……没有。”笑狮说,他的声音仍然沙哑,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隙正在缩短,“……俺的牙齿在动……俺想合上……但合不上……俺闻到肉味的时候……牙齿……牙齿自己会……”他停了一下,“……俺用了三百年才学会怎么在闻到肉味的时候把牙齿咬住……不咬下去……”
济公蹲在笑狮旁边。
“闻到了肉味,没咬下去。
那你已经比三百年前那只狮子强了。”他伸手拍了拍笑狮的肩膀,“笑狮,俺还记得你蹲在灵隐寺门口的时候,旁边有一条细的藤蔓缠在石阶缝里,你蹲在那儿不动那根藤蔓,它自己就松开了。
狮子蹲着不动,藤蔓也会松开。”
笑狮的呼吸声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变深了一线。
那些残余的暗紫色纹路正在从他的手掌心向指尖的方向退去,像退潮时最后一道水流正在从岸上撤回海里。
“……俺现在还在蹲着不动……”
“那你就站起来。”济公说,“蹲了三百年的狮子,也该伸个懒腰了。”
笑狮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但他的身体没有再摇晃。
他站在石阵中心,七块巨石围绕着他排列,那些巨石表面的暗紫色藤蔓正在从石头上一片一片地剥落。
他的犬齿在他站立的过程中正在缓慢地缩短——不是消失,是缩短到了比常人略长一些的程度,像是下颚的骨骼正在自行复位。
李煜站起来退后了两步,给笑狮让出了空间。
猪八戒从石阵外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比俺老猪当年在庙门口看到的那只狮子小了很多。”
“俺那时候是人。”笑狮说,“现在也是人。”
“……那俺老猪就放心了。”猪八戒说,“俺老猪刚才在石阵外面晃的时候,一直担心你那张嘴会张开到把俺老猪整个吞下去。”
“俺的嘴张不了那么大。”笑狮说,“俺试过。”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