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紫色的能量体像被抽走了动力的水流一样开始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变薄、褪色。
水面在那层能量体褪去的过程中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先是露出了那人形轮廓的肩部,然后露出胸口的衣襟。
“天道节点!”李煜喊道,“它还在转——它在最后一个节点里存了最多的能量!”
天道节点在正北方向。
那枚光球和其他五个节点都不一样——它悬浮在河床表面约一尺处,没有埋在沉积物里,像一颗暗紫色的晶石漂浮在夜风中。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内部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随时可能崩解,但那些裂纹又在不断地自行修复,像是一张正在被撕开又重新缝合的旧布。
“它在制造幻象。”降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天道节点的核心是‘你我已经解脱了’的错觉。
如果你靠近它的时候认为自己已经赢了,它就会让你相信自己已经胜利了,然后你会停在原地,而它会在你停下的过程中重新汲取能量修复其他五个节点。”
“那就不停。”李煜说。
他朝天道节点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不快不慢,既不急于接近也不犹豫后退。
那枚晶石在他接近的过程中开始变化——它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模糊的影像,像是水面的倒影一样正在逐渐清晰。
影像的内容是李煜自己,站在大遍觉堂门口,手里握着焚天战斧,斧刃上的火焰熄灭了。
影像中的李煜看上去是平静的、放松的、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
“……这就是幻象?”李煜说,“让我以为自己已经到终点了?”
那枚晶石在他说话的时候表面多了一层纹路——影像中的“他”开始转身,像是准备走进大遍觉堂的门内。
李煜没有停步,他继续走向那枚晶石,距离从三丈缩到两丈,从两丈缩到一丈。
影像中的“他”已经走到了大遍觉堂的门口,正在抬手推门。
“我没有赢。”李煜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你的幻象太急了。”
他的焚天战斧横劈过去。
斧刃上的暖金色火焰在接触到晶石表面的瞬间没有像之前遇到的其他节点一样缓慢渗透——它直接被火焰灼穿了,像是那层幻象的本质比任何实体的壳都要薄。
晶石在被火焰灼穿的瞬间从内部崩解了,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碎片,在月光中短暂闪烁了片刻然后溶解在了空气中。
天道节点熄灭的瞬间,河床中央那团暗紫色的能量体从中心向四周彻底溃散了。
那层持续了三百年的轮回水狱在那一声碎裂中像被抽走底部的容器一样开始向外倾泻。
暗紫色的能量从河床中央向四周流散,流过河床时带走了所有沉积在表面的暗紫色覆盖层,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卵石原色。
那些卵石被水流冲刷打磨了千万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干净的光泽。
那道人形轮廓坐在河床中央的卵石上。
他盘膝而坐的姿势和之前看到的轮廓一样,灰白色的僧袍已经湿透了贴在他的身上,但那层“水”正在从他的衣料表面一滴一滴地坠落到卵石上,每一滴暗紫色液体在落到卵石上的时候都像被蒸发一样消散了,没有留下痕迹。
过江罗汉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被暗紫色覆盖了三百年的眼窝中正在缓慢地恢复焦距,像是在从一段很长的水下视野中重新适应岸上的月光。
他的面容上布满了被水泡久了的褶皱,像是长时间的浸泡把他的皮肤表面的纹路加深了数倍。
“……水退了吗?”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短促。
“退了。”济公的声音从河岸边缘传来,“你撑到岸了。
船已经靠岸了。”
过江罗汉的手指在膝盖上方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握紧拳头。
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从水底的卵石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赤脚踩在那层被水流冲净的卵石上,脚趾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像是在确认“踩到地面”这件事本身是真实的。
他站直之后目光在河岸上扫了一圈——济公、降龙、李煜、猪八戒、雷震岳、笑狮——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正在从断断续续向连续过渡:“……俺在水底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如果水退了俺该往哪走……”
“往大遍觉堂走。”济公说,“那边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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