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岳把左手伸进了那道裂口中,握住了那枚光球。
他的手掌在接触到光球表面的时候,那层粗糙的壳面立刻开始向他掌心倒生长出细密的暗紫色刺毛,像是试图在他握紧之前把他的手推出去。
“……想顶开俺的手?”雷震岳的手掌纹丝不动,“俺在重力训练室里被三百斤的铁块压过三年,你这点力气不够。”他用力一握——那枚光球在他的掌心被压碎了,碎片从指缝间散落,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像干泥块碎裂的声响。
漩涡的转速在畜生道节点碎裂之后出现了明显的减速。
原本流畅的圆形流动正在变得缓慢而迟滞,边缘的波纹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起伏和褶皱。
水面下那道人形轮廓的呼吸正在变深,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明显一些,他的头部微微向上抬了不到一寸,像是一根被压在水底的浮木正在缓慢地找回它的浮力。
“人道节点!”李煜喊道。
猪八戒已经走到了河床正西方向的人道节点上方。
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慢——不是犹豫,是像在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否准确。
他蹲下来,双手按在沉积物表面上,手心贴紧那层被暗紫色覆盖的地面。
“……俺老猪感觉它在看俺。”他说,“这个人道的节点看着俺的时候,像是一面镜子。”
“什么镜子?”李煜问。
“它里面映出来的是俺老猪当年的样子——在高老庄,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觉得那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俺老猪看到那个自己的时候觉得眼熟,但又觉得那个自己不太对劲。”猪八戒的手掌在那层沉积物表面缓缓地压下去,“因为它里面那个俺老猪没有取过经。
没有跟师父走过十万八千里,没有遇到过猴哥,没有扛过行李、流过汗、累到想躺地上不起来但最终还是站起来继续走。”他说,“那个俺老猪确实吃饱了,但那个俺老猪没有吃过苦。
没吃过苦的饱和吃过了苦再回来吃的饱是两回事。”
沉积物在他说这段话的过程中正在从表面向下软化,像是被他的话语中某种更稳定的温度融化了。
第一层壳在他说完“没有取过经”之后裂开了一道从中心到边缘的长缝。
第二层壳在他的手掌继续下压时从裂缝中露出了一个光滑的、像抛光过的卵石一样的表面。
“……这个镜面比前面的硬。”猪八戒说,“它想让俺老猪多看一会儿那个吃饱了没取过经的自己。”他的手指在接触到那枚光滑的卵石表面时停住了。
“……俺老猪确实想过,如果没有取经的话,俺老猪现在应该还在高老庄过着吃饱了就睡的日子。
但那个日子是空的。
俺老猪现在虽然累,但俺老猪的累是有分量的。”他的手指收拢,将那枚卵石从壳层中取了出来,捧在掌心里。
“……这一掌,是替那个没取过经的自己拍的。”他合拢手掌,卵石在他掌心中像一颗被捏碎的核桃壳一样碎裂开来,碎片散落在他的指间。
人道节点碎裂的瞬间,漩涡的转速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那层暗紫色的能量体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紊流——波纹互相交叉、重叠、撕裂,形成了一圈一圈互相干扰的涟漪。
水面的高度明显下降了一截,露出了那人形轮廓的肩部以下约两寸的位置。
“修罗道!”降龙的声音从河床另一侧传来,“它在加速运转——其他五个节点碎裂之后,修罗道正在试图独自维持整个漩涡的能量循环。”
降龙和笑狮同时蹲在了修罗道节点的两侧。
那处节点位于河床西北方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实的暗紫色沉积物,但这层沉积物的颜色比其他所有节点都要深,几乎接近黑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痕在不断地开合,像一张正在呼吸的嘴。
降龙把破扇子合拢,扇骨尖端刺入那层沉积物表面——刺入的瞬间沉积物像被激起了一样猛烈地收缩了一瞬,然后在收缩的峰值猛地向外弹开了一道裂缝。
笑狮在同一时刻把手掌按在了那道裂缝的边缘,他的手掌与降龙的扇骨之间隔着约一尺的距离,在那道裂缝被扇骨撬开的瞬间,笑狮掌心中涌出一股低沉而持续的低频共鸣,那共鸣像一层被压缩的空气一样灌入裂缝深处。
两股力在节点核心交汇——降龙的锋利和笑狮的沉重——在交汇点撞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层沉积物在被两股力同时冲击的位置像被炸裂的混凝土一样从表面到深处同时碎裂,露出了核心处一枚暗紫色的、表面布满了尖锐凸起的光球。
“它里面全是刺!”降龙喊道,“修罗道的嗔恚已经凝聚成了实体!”
李煜从后面冲上来。
他的焚天战斧没有劈向光球本身,而是劈向了那枚光球与河床底部连接的那根细如手指的暗紫色管状结构。
斧刃切入那根管道的瞬间,光球表面那些尖锐凸起同时向他的方向伸展——但他已经切断了那条连接管,光球在失去了能量供给之后像一颗被切断根须的果实一样从河床底部松脱了,悬浮在碎裂的壳层中,停止了搏动。
修罗道节点熄灭。
漩涡在第六个节点碎裂之后已经不再旋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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