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没有回答。
“你睡了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你什么都没做。
没杀人,没害人,没帮人。
你只是躺着。
躺着,等着,饿着。
饿了就吃,吃了就睡。
睡醒了又饿,饿了又吃。
吃了又睡。
你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成。”
灰雾蠕动了一下。
“你懒,你就输了。”小翠放下镜子。
娇娜从钱彬身边走出来。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竹叶,竹叶上还有露水。
她走到灰雾面前,把竹叶洒在地上。
“你吃竹林的生机。”她说,“你吃了三百年的竹叶,三百年的竹根,三百年的竹花。
你吃够了。”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
竹叶从她掌心蔓延出去,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像绿色的河流,流进灰雾里。
灰雾在退,不是被逼退的,是被吃掉的。
竹叶在吃灰雾,吃它的懒惰,吃它的贪婪,吃它三百年攒下的力气。
“你……”灰雾的声音在抖,“你是谁?”
“娇娜。
皇甫氏的。”她站起来,“皇甫守礼。
你吃了我们三百年的竹子。
够了。
该还了。”
灰雾缩成一团。
它想跑,跑不动。
它太懒了,懒了三百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婴宁的笑,小翠的镜子,娇娜的竹叶。
三个狐族的女子,站在灰雾面前,像三棵竹子,细细的,软软的,但风吹不断。
皇甫嵩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我的女儿。”他轻声说,“你长大了。”
灰雾散了。
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吃掉的。
被竹叶吃掉的,被花吃掉的,被笑吃掉的。
它散在风里,散在月光里,散在竹林里,再也聚不起来了。
竹林恢复了安静。
竹叶还是绿的,竹子还是直的,萤火虫又亮起来了。
一只一只,停在竹叶上,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像露珠,像婴宁的笑。
皇甫嵩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像竹叶上的光。
“爹。”娇娜蹲下来,扶住他。
“没事。”皇甫嵩笑了,“歇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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