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紫色结晶正在消退,露出了铠甲表面原本的纹路——一片片铁叶铆接而成,边缘已经残破不堪,但每一片铁叶上都刻着细小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李煜凑近看了一眼。
那些字迹不是花纹,是名字。
成百上千个名字,每一片铁叶上至少刻着七八个。
有的名字被划掉了,有的还清晰可辨。
他认出其中几个笔画熟悉的:刘光世韩世忠张俊——都是岳飞当年并肩作战的将领。
这些都是你的兵?
李煜问。
岳飞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开口时,声音比以前低了几分:有一部分是。
还有一部分是死后跟我一起被接引到灵山的同袍。
他们留了一部分愿力在这副甲上,说是给元帅壮胆
他伸手抚过一片铁叶,指尖停在三个名字上:岳云、张宪、牛皋——我的儿子和两个部将。
他们也在这里。
只是在暗紫色封锁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没敢看这副甲。
李煜没有说话。
他想起钱彬在聊斋副本中面对许家父子情深时的沉默,想起赵真真在英灵志传中看到岳飞风坡亭遇害画面时的眼泪。
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去触碰,它在那里,就足够重了。
武穆忠魂印的本源之力——李煜忽然明白了沙僧的意思。
那缕愿力就藏在岳飞的铠甲里,藏在那些名字之间,藏在每一片被暗紫色覆盖又即将重现的铁叶纹路中。
它不是被外部赋予的力量,是岳飞自己这一生积累的、被那些同袍的名字托举起来的、从未熄灭的光。
沙僧,李煜看向沙僧,你能引出那缕愿力吗?
沙僧双手合十,金色佛光在他掌间凝聚成一团温润的光球:贫僧只能。
真正引它出来的——需要岳元帅自己愿意。
岳飞看着铠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右手的指尖还在那三个名字上停留。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悲凉的、极淡的笑意,而是更深的、像老树根在春天泛出新芽时的笑意。
我这一生,最对得起的就是这些人。
他说,他们跟着我打了一辈子的仗,死后还跟着我守了一千年的灵山。
我这个做元帅的,要是连这点愿力都不敢接过来——我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他将右手腕举起,掌心朝上,那枚暗紫色符文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沙僧的金色佛光如水流般涌向符文,一寸一寸地浸入岳飞腕部的皮肤。
暗紫色的符文剧烈震颤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煜看到岳飞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那些名字、那些同袍、那些死在他之前和死在他之后的将士,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在战场上喊出的那一声元帅小心——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同时涌了回来,不是沉痛的,而是温暖的,像冬日里的炭火,不烈,却足以融化冻了一千年的冰。
暗紫色的符文在金色佛光中迅速缩小,像一个被蒸发的水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岳飞胸前的铠甲深处,一缕纯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之间渗透而出,像是一颗被埋藏了千年的种子终于破土。
金光照亮了岳飞的脸。
他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缕光——不刺眼,不张扬,只是一点点金芒,却让整张脸都暖和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缕金光,然后抬起头,看向李煜,又看向燕赤霞和沙僧。
多谢。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种沉稳的、带着千年底气的平和,这三句话,我替所有跟我一起守在这里的同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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