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彬踏入那道边界线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体两侧的阻力差异。
他的左脚落地的瞬间,脚底接触到的是一种偏软的、像是正在缓慢流动的泥浆表面,那种质地类似于在河床边缘行走时踩到的半干淤泥,表面有一层粘稠的表膜,脚掌陷下去约半指深度之后会感觉到下方有一层更密实的支撑层,像是被压实了很久的底层沉积物。
他的右脚在同一时间落地时接触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质地——那是一种更硬的、像是干透的旧陶土般的表面,右脚踩上去的时候没有下陷,只有一声极轻的、像是踩碎了一层薄壳的脆响从鞋底边缘传来。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息,没有急着移动,只是让双脚各自感受了片刻脚下那两种完全不同的触感。
然后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站立的位置上——他的左脚踩在一片暗紫色与灰褐色混合的泥浆覆盖层上,右脚踩在一片已经干透的、表面呈现龟裂纹理的旧沉积层上。
那道分界线正好从他的两脚之间穿过,笔直地向前延伸,像是一道被精确画出的分割线,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分成了左右两个质地完全不同的部分。
雷震跟在他身后约两步的距离踏入那道边界线。
他踏入的时候脚步略重,左脚落在一片泥浆覆盖层的边缘,溅起几滴细碎的暗紫色泥浆液滴,那些液滴在溅起之后没有立刻落回地面,而是在空中悬浮了约半息,像是在短暂的失重状态下被某种力量托住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落回原位。
他在落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触感差异,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左边是湿的,右边是干的。
交界线是直走,没有偏折。
钱彬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蹲下了身,将右手探入左脚旁那片泥浆覆盖层中约一个指节的深度。
他的指尖在接触泥浆的瞬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光晕沿着泥浆的质地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滴清水落入墨汁后正在逐渐散开。
他保持着那个探入的姿势约三息,然后收回手指,指尖上沾着薄薄的一层暗紫色泥浆沉积物。
他没有立刻擦掉那层沉积物,而是先低头观察了片刻它在指尖表面的状态——那层沉积物在接触空气之后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干、变浅,从暗紫色褪成灰紫色,再从灰紫色褪成浅灰色,像是在脱离泥浆主体之后正在失去维持颜色的能量供给。
泥浆层在持续补充。
他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正在采集样本并确认其特征时的专注语气,表层的流速比底层快,像是有一条地下通道正在向这个区域持续输送新的覆盖物。
输送的通道在左侧约三十步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正在持续翻涌的泥浆脉,像是被泵压推动的液态覆盖层正在从地底向上涌出。
苏若谷从队伍中走了上来,走到那道分界线的位置蹲下。
他将左手按在左侧泥浆层的表面,右手按在右侧干土层的表面,两掌同时保持接触约五息。
五息之后他收回双手,低头看了看两掌之间的差异——左手掌心的皮肤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暗紫色泥浆,正在缓慢地变干;右手掌心的皮肤上没有沾附任何显眼的沉积物,只有一层极薄的白霜般的细尘。
他抬头看着自己两掌之间的质地对比,说了一句:左侧正在被持续加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向上推。
右侧是静止的,像是曾经被推过,但现在不再受力了。
那道分界线的位置可能恰好对应着底部活性的边界。
叶知秋在苏若谷说话的同时完成了对整片区域菌群分布的初步扫描。
她的菌群感知沿着地面延伸到了约五十步之外的范围,在接触到泥浆覆盖层的边缘时遇到了一层由大量枯死菌丝构成的阻力带。
那些菌丝的密度在泥浆层中分布得极不均匀——有的位置密集到几乎无法穿透,像是被压实成板的结构;有的位置稀疏到只有零星的残留纤维,像是曾经被拉伸过、后来松开了。
她睁开眼,说了一句:分界线两侧的菌群密度差很大。
左侧泥浆层下面的菌丝几乎全部枯死了,密集地堆积成一层类似滤网的介质。
右侧干土层下面的菌丝还有部分保持着活性结构,像是偶尔还能接触到水分。
藤原海在队伍中段稍前的位置蹲下身,手指悬在分界线两侧的上方,像是在用手的温度感知两侧地面的温差。
他保持着那个悬停的姿态约两息之后收回手,声音不高不低:左侧地面温度比右侧高约两度。
温度差异在分界线边缘最明显,向两侧各延伸约三步之后逐渐趋同。
像是有一道地热正在从左侧泥浆层下方持续上升。
钱彬在听完几段观察结果之后站了起来。
他沿着那道分界线向前走了约十步,走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两脚分别踩在分界线两侧的行走姿态,像是在用自己步伐的对称差异来测量这段区域中两种质地之间的变化幅度。
他走完十步之后在一个位置停下,那里分界线的走向出现了第一次偏移——从笔直变成了约五度的弧形偏转,弧线的方向是向右,像是被某种阻力推着向干土层方向弯曲了一线。
雷震在那个偏转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没有蹲下或触摸地面,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分界线偏转点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上。
那片区域的泥浆覆盖层比之前的任何一段都更厚,表面有一种正在被持续搅动的波纹,像是从下方涌出的覆盖物正在那里持续地向上翻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道脉动位置的频率和轮子转动的频率是同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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