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每转一个刻度,这里就涌出一波新的覆盖物——像是被链接的活塞,轮子转一圈,它泵一次。
钱彬顺着雷震目光的方向看去。
他看不到普贤坐像的轮廓,因为那道泥浆脉动的方位被前方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紫色雾墙遮挡了。
但那道雾墙的密度不高,隐约能透出后方正在转动的巨大轮廓——那是一面正在以缓慢速度旋转的、直径约一丈五的轮状结构。
轮面的颜色在雾墙后面呈现为深灰色与暗紫色交替的环形带,像是被周期性地涂抹了不同颜色的覆盖层。
轮子在转。
钱彬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确认正在运转中的机械状态时特有的观察语气,转速比正常的行愿轮慢大约十倍。
每转一圈需要大约四息。
轮面凹槽中有沉积物在堆积——那些堆积物的位置和深度在每一圈经过同一个角度时都有微小的变化,像是沉积物在被持续添加的同时也在被轮子转动时的离心力缓慢地重新分布。
林素衣在队伍中段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能够透过雾墙隐约看到轮面轮廓的位置。
她的掌间凝聚着一团淡金色的光球,光球在靠近雾墙边缘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雾墙中某种与外界的密度差异。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雾墙的流动方向和密度,然后说了一句:那层雾墙的流速比周围的气流快,像是在被那道脉动位置推着走。
它的流动方向与轮子的转动方向一致,像是轮子转动时带动的气流裹着那些暗紫色雾气形成了完整的循环。
闻不语在队伍后方偏左的位置,他的谛听感知已经穿透了那层雾墙的遮挡,捕捉到了轮子转动时的完整声学结构。
他听到的不仅是轮面与地面接触时的摩擦声响——那层声音的底层,还有一道持续的、像是从轮轴深处传出的极低频的振动声。
那道振动声的频率比轮面转动的节奏更慢,每四圈才会振动一次,像是一个被卡住的东西在轮轴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尝试一次松动。
他在手板上写下一行字,举给前方的钱彬看:轮轴深处有一道被卡住的金属结构。
每四圈尝试一次松动,每次尝试的幅度在逐次增大。
钱彬看了手板上的内容,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看着雾墙后方那道正在缓慢转动的轮廓,看着那道轮廓在每一圈经过雾墙较薄的位置时露出的轮面纹理——那些凹槽的走向是斜向的,像是为了引导某种液体向轮轴方向流动而设计的沟槽,沟槽的深度在每一圈经过底座前方时会被新填充的沉积物覆盖一层,然后在经过底座后方时又会因为重力作用被部分清空。
雷震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道正在缓慢转动的轮子和底座边缘正在泛着气泡的环形带,在轮子完成了一圈转动之后说了一句:那些泥浆沉积物在填充和清空的过程中,正在把行愿轮中原本流动的愿力一层层地替换成暗紫色的执念。
每一圈都在加厚,每一圈都在挤压——像是在用液体换液体的方式,慢慢地挤走原来在里面的东西。
钱彬在他说完之后将白蜡木针从千机带中取出一根,夹在指间,将针尖探入底座前方泥浆表面那道气泡最为密集的区域。
针尖接触泥浆的瞬间泛起一圈极细的青色光晕,光晕沿着泥浆表面向四周扩散了约一臂的距离,然后被周围涌来的泥浆覆盖层重新压回原状。
他保持探入姿态约五息,感受到针尖下方约三寸的深度中有一层正在以极慢速度向上顶升的结构——那层结构不是泥浆本身,而是泥浆下方正在被缓缓顶起的石质表面。
底座正在从泥浆中逐层脱开。
他说,保持着针尖的探入姿态没有收回,泥浆层下面有一层旧石面正在缓慢地向上顶升,像是一层被覆盖物压住之后还在持续呼吸的活底。
那层正在向上顶升的旧石面在他的针尖感知中持续地传递着微弱的温度。
那温度像是一层被覆盖了很久之后还没有彻底冷透的旧灶台正在以自己的余温持续加热着上方的覆盖物。
那层正在向上顶升的旧石面在钱彬的针尖感知中持续地传递着微弱的温度。
温度不高,大约比周围的泥浆高出不到一度,但它的存在是持续的,像是一层被覆盖了很久之后还没有彻底冷透的旧灶台正在以自己的余温持续加热着上方的覆盖物。
钱彬在确认了那道温度的存在之后将木针从泥浆中缓慢拔出,针尖在退出时带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紫色泥浆,那些泥浆在接触空气后比上一次更快地变干了——像是在针尖停留的这段时间里,泥浆本身的含水量正在以比以前更快的速度减少。
他把木针收回千机带中,然后沿着那道分界线的走向向前又走了约五步。
在第五步的位置,分界线的走向出现了第二次偏移,从约五度的弧形偏转变成了一道更明显的折角,像是被一道从地下向上顶起的结构从下方改变了地面的走向。
折角的内侧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更深的泥浆覆盖层,厚度约为外侧的两倍,表面没有波纹,像是已经在这里沉积了更长的时间。
雷震走到那道折角的位置停下,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那片深色泥浆覆盖层的表面。
他的掌心在接触泥浆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与周围不同的质地——更硬、更密,像是被压实的黏土正在缓慢地干燥,表面的湿度比周围的泥浆低约两成。
他在确认了那种质地之后说了一句像是判断的话:这片泥浆的含水量比周围低。
像是下面的压力通道已经断流了一段时间,上面的泥浆正在自己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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