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火苗是绿色的,照在墙上的壁画上,影影绰绰的。
城隍坐在堂上,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手里拿着惊堂木。
他的脸还是很白,但不再是纸白,是那种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的白。
席方平站在堂下。
他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
但他站着。
他的背是直的。
他的手里攥着那根钉子,钉子上刻着三十六个名字。
“席方平。”城隍的声音在抖,“你状告何人?”
“状告阴间城隍、郡司、冥王。
收受贿赂,枉法裁判,滥用酷刑,草菅人命。”
城隍的惊堂木掉了。
他坐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他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看着席方平,又看着赵真真,又看着沈巍手里的引魂灯。
灯是绿的,火是绿的,光是绿的。
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更白了,像纸,像灰。
“你……你要告我?”
“告。
告到你也判了。
告到你也入了畜生道。
告到你也变成猪,变成狗,变成蛇。
告到天下没有冤枉。”
星轨震动了一下。
赵真真低头看去,是宫梦弼发来的消息。
“赵真真。
席方平的孝,是大的。
他告了一千多年,打了一千多板子。
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
还在告。
他的孝,是直的。
像他的背,像他的钉子,像他刻在门板上的字。
孝之印,快亮了。
但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父亲。
席方平的父亲,被关在阴间的大牢里。
关了一千多年。
不让他见人,不让他说话,不让他笑。
他每天坐在牢里,看着墙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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