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尔旦是莱阳县城里出了名的憨傻。
不是真傻,是那种读书读不通、人情世故也拎不清的钝。
他爹朱员外是城里有名的财主,家里良田百顷,商铺数间,偏偏生出这么个儿子。
朱员外急啊,请了十几个先生,教了二十年,朱尔旦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但朱尔旦有个好处——他疼老婆。
他老婆叫沈芸娘,是城南杀猪匠沈屠户的女儿。
沈芸娘生得粗手大脚,脸盘子也大,说话嗓门也大,可她能干啊。
嫁进朱家之后,家里家外一把抓,朱员外年纪大了管不了事,朱尔旦又不会管,全靠沈芸娘撑着。
她还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肉铺帮忙,赚的钱全贴补了家用。
朱尔旦对她是真好。
吃饭时第一筷子菜夹给她,天冷了把自己袍子披给她,出门回来必给她带东西——有时是一包糖炒栗子,有时是一根红头绳,有时只是一朵路边摘的野花。
沈芸娘嘴上嫌他乱花钱,心里甜得跟蜜似的。
“芸娘,等我考上状元,给你买个大宅子!”朱尔旦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论语》。
“你先考上秀才再说吧。”沈芸娘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柴火整整齐齐码成垛。
“我一定能考上!”朱尔旦梗着脖子,“等我中了状元,你就是状元夫人!
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要穿金戴银。”沈芸娘头也不抬,“我只要你。”
朱尔旦愣了一下,挠挠头,笑了。
“那我更要考了。
考上了,你脸上有光。”
“你考上,我就有光。
考不上,你也是我的光。”
朱尔旦鼻子一酸,埋头继续读书。
这天夜里,朱尔旦在书房读书读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一股酒香,睁开眼,一个红脸膛、大胡子、穿着判官袍子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拎着酒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是……谁?”朱尔旦吓得往后缩。
“陆判。”那人给自己倒了杯酒,“阴间的判官。
你这书读得辛苦,我帮你一把。”
陆判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心,还在跳,还在发光。
但仔细看,那颗心的表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纹路,像一条蛰伏的蛇,盘踞在心脏的角落。
“这是聪明心。
换给你,你就聪明了。”
朱尔旦盯着那颗心,咽了口唾沫。
“换了之后,我能考上状元?”
“能。”
“能让我老婆过好日子?”
“能。”
“那换!”朱尔旦一拍桌子,“换了!”
陆判犹豫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颗心表面的暗紫色纹路,但他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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