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走的时候,谁也没注意。
只是某天早上起来,院子里的月季苗忽然蹿高了一截,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边缘那层细白的绒毛也密了。
阿木蹲在花圃边上,用手比了比,说长了三指。
雷虎说四指。
两个人争了几句,叶巡从屋里出来,蹲下来看,说长了三指半。
阿木和雷虎都不说话了,盯着那几棵苗,像看自家孩子长个子。
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沉睡,颜色深了不少。
灰褐色变成了黑褐色,细细的,松松的,用手一攥能捏成团,轻轻一碰又散开。
叶巡每天清晨都要在花圃边上蹲一会儿,用手摸一摸那些土,还是温的。
冬天最冷的时候,雪压在上面,底下也是温的。
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雪化得比别处快。
小海从北边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两袋土。
他把土倒在花圃边上,用铲子翻匀。
土里混着碎光,白天看不见,晚上能看见——很细很细的光丝,嵌在土粒之间,像蛛网,又像叶脉。
“北边那片洼地,我去的时候已经空了。
光点都走了,就剩土。
我装了三天,才装了两袋。”小海把铲子插在土里,蹲下来,“土是散的,一碰就碎。
我用树叶捧着,一点一点装。”
叶巡说:“够了。
这些土种出来的花,会特别红。”
小海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叶巡说:“因为那些光点住过。
它们把颜色留在土里了。”
小海低下头,用手摸了摸那些土。
温的,和之前的一样。
“那它们回来的时候,就能认出来。”他说。
叶巡说:“能。
它们认得。”
雷虎从西边回来的时候,春天已经到了。
他背上的布袋鼓鼓囊囊的,装了满满一袋土。
他把土倒在花圃边上,和阿木、小海带回来的那些混在一起。
花圃又大了一圈,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石阶旁边。
那些月季苗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枝干粗壮,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沙沙响。
“西边那片荒地,我去的时候,土里已经长草了。”雷虎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些月季苗,“很小,比米粒还小,蜷着。
和咱们这些苗刚发芽的时候一样。”
叶巡说:“那些草也会开花吗?”
雷虎想了想。
“也许吧。
土是温的,光住过,会长出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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