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自己捻了一根,不歪,能点着了。
我走的时候,他蹲在礁石上看着我,手里攥着那根灯芯。”
“我爹记得你。
他说,那个叔叔手大,捻灯芯捻得好。
教他的时候,一只手托着椰棕,一只手捻,慢慢捻,不快。
说捻灯芯不能快,快了芯不紧,点一会儿就散了。”小焰从怀里掏出一根灯芯,新捻的,椰棕丝捻成,捻得紧,芯尖正,不比大人捻的差,“他教的,我又学会了。”
老七接过灯芯,翻来覆去看了看。
芯尖上有一点金黄,不是照上去的光,是椰棕丝里自己渗出来的。
“你爹捻的芯,芯尖有陆山的光。
你捻的也有。
三代了,光还在芯里。”
阿念走过来,把合灯放在小焰面前。
白光照在那根新捻的灯芯上,芯尖那点金黄跳了一下,和花圃里陆山那盏铜灯的火苗碰在一起,隔空碰的,像两根灯芯在打招呼。
“你爷爷教你爹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什么话?”
小焰看着那点光。
“我爷爷临死前,手按在我爹手背上。
说,灯传灯,人传人。
传下去,就不会灭。
说完手松了,光从爷爷手心里流进我爹手心里。
我爹说,他手心里现在还暖着,每天晚上点灯的时候,手心先亮一下,然后灯芯才着。”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我爹传给我的时候,也是一样。
手按在我手背上,光流过来。
暖的。
从手背流到心口,流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捻灯芯,芯尖自己亮了。”
叶寂把陆焰那块铜片放进石匣。
铜片落进去的一瞬间,匣子里六十块铜片全亮了一下,金黄的,青墨的,从匣口涌上来。
陆焰的名字和陆火的名字在匣子里挨在一起,父子俩的两块铜片碰了头。
“你爹让你把铜片送来,还说什么了?”
“我爹说,铜片归了传灯册,灯就归了根。
岛上的灯还在,椰油灯还亮着,一家七口还守着。
但名字得归位。
名字归了位,人走到哪儿,光就跟到哪儿。
他说,太爷爷的铜片归了册,爷爷的铜片归了册,现在就剩我这一块了。
我得亲手送来。”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现在低头看小焰手上的暗疤,看了很久。
“丫头,你手上的暗疤,还疼不疼?”
小焰摇头。
“不疼。
我爹说,暗是太爷爷那代传下来的。
一代传一代,越传越浅。
到我这儿,就剩几道印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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