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匣搁在花圃正中间。
盖子开了一夜,里面的铜片还在往上涨。
不是谁放进去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花圃底下这条灯脉连着渊城,连着海岛,连着北礁岛,连着碗岛,连着篝火岛。
哪座岛上新添一盏灯,匣子里就多一块铜片。
天刚亮,叶寂蹲在石匣前面。
手伸进去,捞了一把铜片出来。
几十块,全是新名字。
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认得的里头,有一块刻着“陆光”;渊城长街上那个七八岁的小孩,老八手把手教他刻的名字。
小孩的手劲轻,笔画浅,但一笔一画都不歪。
“陆光的铜片。
他也上了传灯册。”叶寂把铜片翻过来。
背面刻着那七个字;灯传灯,人传人,传下去,就不会灭。
字是新刻的,笔画嫩,和老八的字迹一模一样。
老八教他刻字的时候,手把手教的,连笔锋都传下去了。
阿念端合灯过来。
白光照在石匣里,匣子内部的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不是铜片上的,是直接刻在石壁上的。
最早那批名字,笔画瘦硬,是初刻的。
后来的名字笔画圆润,是渊刻的。
再后来是叶巡的笔迹,陆山的名字就是他补上去的。
叶寂的手指摸过石壁上那些名字,摸到叶巡刻的那一横一竖。
指腹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叶巡写字的手劲,和他擦灯的手劲一样。
不重,但深。
刻进去就磨不掉。
“初和渊刻了头一批名字。
初刻的都在左边,渊刻的都在右边。
中间空了一行。”叶寂指着石壁中间那道空行,“后来叶巡补上了。
他把陆山的名字刻在初和渊中间。
传灯人第三代的头一个。”
老八蹲在石匣前面,手里还端着那盏刻了“陆山”的铜灯。
火苗映在石壁上,照着初的字、渊的字、叶巡的字。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陆山那两个字的时候停了很久。
“山洞里那会儿,陆山教完一个人就刻一块铜片,搁在石头匣子里。
后来被抓了,匣子被抄走了。
他以为丢了。
死之前还在念叨,说传灯人的名册没了,以后谁还记得谁。”老八把铜灯放在石匣旁边,火苗照着匣子里那些铜片,“没丢。
叶巡把它找回来了。
初的石匣,渊的竹简,叶巡补的名,阿瓷封的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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