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
没有夜晚。
白天太阳照着海面上的光棱,夜里光棱自己亮。
一天到晚全是亮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睡,什么时候该醒。”
他放下袖子,眼睛又眯了一下。
花圃里的灯光虽然比东极的光柔和得多,对他来说还是太亮了。
“你们这儿有暗,我们那儿没有。
但光太多了,也不是好事。”
叶寂看着他。
“光太多会怎样?”
“会满。
光满了就会溢出来。
溢出来的光聚在海面上,结成光棱。
光棱是硬的,透明的,边缘比刀刃还利,能刺穿船板。
东极的海面上全是光棱,密密麻麻,船出不去,人进不来。
我是叶巡带出去的,走的时候他给我指了一条水路。
那条水路没有光棱,是唯一能通到这边的路。
但现在水路在变窄,光棱在往中间挤。
每天挤一寸。
我来的时候,船帮擦着光棱过,船板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阿念端着合灯走过来。
白光照在东来脸上。
他猛眯了一下眼,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强迫自己睁开。
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刺的。
“你怕光?”阿念把合灯放低。
东来擦了擦眼睛。
“不是怕。
是太久了。
东极的人住在地底,眼睛受不了光。
我们点灯不是为了照亮,是为了看暗;看灯芯底下那点暗,知道暗还在。
你们这儿的光和暗是匀的,我们那儿光是疯的。
光没有暗压着,就到处长。
长出光棱,长出光刺,长得到处都是。”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块石片。
和初窑那盏石灯的石料一样,粗糙的窑石,表面布满窑汗。
石片上凿着两个字;等暗。
笔画很浅,像怕凿深了石头会裂。
“叶巡到东极的时候,在窑洞口坐了一夜。
他看着满海的光棱,说,你们这儿不缺光,缺暗。
光和暗本该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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