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骨后第三天,火山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地震,是什么东西塌了。
声音从海底最深处往上涌,闷闷的,像有人在海底敲鼓。
花圃里所有灯的火苗都往南边偏了一下,然后又正回去。
余烬当天晚上就划船来了。
船头那盏石灯的火苗比之前亮了一倍,浅金色的光里多了一层青色的边;和胆石化成的光丝一个颜色。
他跳下船,脸上全是火山灰,左边袖子焦了半截,手掌上烫了一排新泡。
“窟窿底下又塌了一层。”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托着一把碎石片。
不是胆石,胆石已经化干净了。
是普通的火山石,黑漆漆的,每一片表面都裹着一层薄薄的青膜。
和初的骨膜一样,但更薄,更透,用手指一碰就微微发颤。
“塌了以后露出来的,在胆石更底下。
火老守了一辈子,不知道胆石底下还有东西。”
叶寂接过一片碎石。
入手不烫,温的。
青膜在掌心里微微跳着,和初的骨膜一个频率。
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他看见了;青膜里封着极小的字。
不是刻的,是写的。
笔迹是渊的,圆润轻浅,和竹简上那些“初”字一样手劲。
字写在青膜上,再用一层青膜封住。
两片青膜夹着一行字,封了两百年,今天塌了才见光。
每片碎石上都有一两个字,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他把几片碎石拼在一起。
字连成了句。
“初。
胆石碎的时候,我已经散成八块了。
这行字是我散之前用手指划在胆石底下的。
手指断了,用左手划的。
左手没右手稳,字歪了。”
另几片拼在一起。
“火老压了我几百年,我不恨他。
他压的不是我,是胆石。
胆石是我最痛的一下,压住了,痛就不传下去。
替我告诉他,到死都在压这块石头,辛苦了。”
最后一片单独的字,只有七个字。
“替我谢谢火老。”
叶寂念完,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阿念端合灯照过来。
白里透金的光照在碎石片上,青膜里的字全亮了。
渊的字,和竹简上一样圆润,和手稿上一样轻,和竹林石台上那张纸上的几百个“初”字一样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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