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白帆在海上飘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船近了。
和东来的船一样大,桅杆是整根铁木,帆是麻的,粗线织成,边角磨毛了。
船头挂着一盏石灯,和初窑那盏一个石料,笨重粗糙,表面布满窑汗。
火苗里有一层极淡的浅金;是薪火。
和花圃里那些灯芯上的光晕一模一样。
船上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灰布衫,袖子卷到肘弯。
脸上有烫疤,不是暗光烫的,是火烫的。
疤在左脸颊上,拳头大一片,旧伤。
伤口的皮肉皱在一起,颜色发白。
他站在岸边,看着花圃里的灯,看了很久。
八十二盏金灯,四盏白灯,两盏老灯,一盏椰壳灯,全亮着。
每盏灯芯上都有那层浅金。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黄的,没写字,被汗水浸过,边角皱了。
叶寂拆开。
里面一张纸,纸上是火老的字。
字迹粗硬,和火老的石片甲一样糙。
五个字。
“南边烟起了。”
叶寂手一紧。
“火老的信?
他不是归天了吗?”
那人摇头。
“不是死后写的。
是生前写的。
火老归天之前,把这封信交给我。
说,等北边的冰灯合了,东边的光棱化了,初和渊的光合成了薪火,南边的火山口就会冒烟。
这封信是托我送来的,不是他自己来送。
他说,他欠冰老一个赌,输了就得去北边守着冰山。
南边的事,得有人接着守。”
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拄着棍子挪过来。
低头看那人脸上的烫疤。
“你是谁?”
“我叫余烬。
火老的徒弟。
活着的徒弟。
火老一共收了三个徒弟,我是最小的那个。
两个师兄都葬在火山口里了,就剩我一个。”余烬把袖子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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