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一桶水。”叶寂说。
老八把桶拴上绳子放下去。
木桶落在井底,听见石头碰石头的声响。
提上来,水是清的,对着太阳看没有暗丝,没有暗味,只有微微泛着一点浅金;薪火烧过井底,光渗进了井水里。
老八捧着桶沿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咽下去,眼泪下来了。
没声,只是流。
“甜的。
和山洞里陆山祖师那盏灯点着时候的井水一样甜。
多少年了,井水又甜了。”
陆光站在井边,手里端着那盏刻了“陆山”的铜灯。
井水变清的那一瞬间,灯的火苗慢慢往上窜,从矮了半截窜回原来的高度。
火苗金黄金黄的,和花圃里那些铜灯一个颜色,和当年陆山在山洞里点着这盏灯时候的火苗一样高。
城门口那几盏灭了火的灯,火苗也自己窜了回来;不是人点的,是光自己回来的。
井水清了,灯脉通了,光就自己流回来了。
那几户人家全跑出来了,有人蹲在灯前面哭,有人把灯罩拆了又装上,有人端着灯跑到井边给老八看。
老八挨个看了,挨个点头。
然后坐回井沿上,手还捧着那半桶水。
阿舵拄着棍子走到井边。
“井水清了。
暗根拔了。
渊城的灯不会再矮了。”他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八。
老八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陆光把他扶稳了,他手里还端着那半块饼,饼屑掉在井沿上。
叶寂站在井边,看着井底那片干爽的灰白石头。
薪火烧干了残液,井底深处的石头全露出来了。
灰白的井底石中间嵌着一块东西,不是石头,是一块青砖。
被暗丝缠了很多年,暗丝烧干了才露出来。
青砖比渊城的砖老得多,砖面上刻着半个字,笔画被暗丝蚀得只剩半边,但还能认出来;是个“狱”字。
神狱的狱。
“这口井不是渊城挖的。”叶寂把青砖从石缝里抠出来,托在掌心里。
青砖入手温温的,和归墟回廊第十层那些砖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温度。
“是第一纪神狱留下的。
井底连着神狱旧址的地脉,暗藏在神狱里封着。
神狱塌了以后暗沉进地脉深处,被岩壳压着。
后来渊城在上面盖了城,挖了这口井,正好打在神狱旧址的脉上。
暗从井底渗上来,不是暗选了这口井,是这口井正好开在暗脉的正上方。”
老八把青砖接过来,翻过来翻过去看。
砖面上那半个“狱”字笔画粗硬,和初的竹简上那些字一样笔法。
“神狱旧址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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