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摸过地翁那盏石灯的凿痕,和他背上这盏的凿痕一模一样,同一双手凿的。
“我师傅那盏是压暗用的,这盏是取火用的。
同一块石料凿出两盏灯,一盏压暗,一盏取火。
压暗的裂了又合,取火的烧了一百年没灭。
我师傅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东南边可能还有一盏;同一块石料凿了三盏灯。
初窑一盏,火山口一盏,东南边一盏。
三盏灯,三种火。
初窑的是薪火的源头,火山口的是压暗的石火,东南边这盏是取火的地火。
三盏灯连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地火脉。”
地翁看着余烬手里的火捻,又看着他背上那盏裂成两半的石灯。
石灯的裂口合不拢,但拼在一起,火苗还是亮的。
“你是火老的徒弟?”
余烬点头。
“第三代。
我师傅归天了,石火传到我手里。
这截火捻是他留给我的,捻上烧的是他亲手点的石火。
你们这盏灯的火是从地火脉里抽出来的,和我师傅压胆石的火是同一股地火。
两股火在火山口底下是连着的,一股往北流到火山口,一股往东南流到这座岛。
地火脉是一条,被火山石分成了两股。”
他把火捻靠近灯座。
火捻上的橘红石火和灯座底下的赤红地火碰在一起;两股火一个温度,一个颜色。
隔着一层石料,互相探了一下,火苗挨着火苗,隔着石壁偏了一下。
石灯又震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往上顶,是往下坐。
火柱往地脉深处缩了一寸,灯身中间那道最长的裂纹收拢了一丝,裂口边缘的暗红淡了一层。
“它认石火。
我师傅的石火和这地火是同一根火捻上分出来的。
一根火捻分三截,一截在火山口压暗,一截在东南岛取火,还有一截;在我手里。”余烬从怀里又掏出一小截火捻,和守火人送来的那截一样的捻法。
阿念把合灯放在灯座旁边。
白里透金的光照着火捻和地火碰在一起的地方。
火柱感应到薪火和石火同时照下来,又往深处缩了一寸。
灯座底部的暗红淡了一层,裂纹不再张开了。
但已经裂开的那些还在,像瓷碗上的老纹。
余烬把裂成两半的石灯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地翁的石灯旁边。
两盏灯并排搁着,同一块石料,同一种凿痕,同一道窑汗纹路。
一盏裂了又合,一盏还在烧。
他把火捻放在两盏灯中间。
火捻上的石火分出一缕极细的火丝,飘进地火脉里。
火丝顺着地火脉往下走,走到火柱根部,轻轻裹住了柱底。
裹了一圈,又裹了一圈。
火柱往深处又缩了一寸,石灯跟着往下坐了一寸,灯座底部那道最宽的裂纹合拢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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