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压回去以后,暗茧安静了几天。
叶寂每天早起擦灯的时候都往东看一眼,左眼里那片海底的暗壳不再往外吐任何东西。
初血青膜裹得紧紧的,暗茧缩得越来越小,从一人高缩成半人高,外层老壳上布满了裂纹。
第九天早上,东边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不是一声闷响,是连续不断的脆响,像冰面裂开,又像瓷碗碎了满地。
声音从海底最深处往上涌,隔着整片海传过来。
花圃里八十二盏金灯全亮了一下。
那两根接在一起的手指;初的手指和渊的指骨;微微张开又扣紧,掌心里那朵浅金的灯花跳了跳。
叶寂站起来,左眼往东看。
海底那片暗壳上,初血青膜完好无损,但裹在里面的暗茧;外层老壳全碎了。
不是裂一道口,是整个壳碎成了无数小片,像蛋壳被从里面顶开。
碎片浮在青膜里,每一片都是暗红色的,边缘锋利。
壳片中间,露出一样东西。
一颗核。
拇指大小,漆黑漆黑的,表面光滑,不反光。
不是暗红,是纯黑;暗缩到了极致以后的颜色。
核芯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青光在跳,初血的印记渗进去了。
核外面裹着的那层老壳碎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残暗全缩进了这颗核里。
东来划船赶到花圃的时候,叶寂已经在船上了。
“茧壳全碎了。
碎片浮在青膜里,密密麻麻。
核出来了,拇指大一颗,纯黑的。
那些碎片怎么处理?”
“碎片是旧暗的壳,还带着死光。
碎在青膜里暂时出不来,但不清理干净,迟早会从青膜缝里往外渗。
带薪火下去,一片一片烧干净。”叶寂说。
阿念端起初的合灯。
阿木背上水囊。
小北背上绳子。
阿圆把小海抱给阿白,小海抓着阿白的手指,嘴里喊着“光,光”。
阿圆亲了他一口,上了船。
六个人一条船,往东走。
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东极到了。
石窟洞口那盏石灯还亮着,火苗稳稳的。
那片蓝了不久的海就在前面,海底的初血青膜裹着碎壳和暗核,碎壳密密麻麻浮在青膜里,像一堆碎瓷片。
叶寂跳下船,水没过膝盖。
他走到暗壳上面,脚底能感觉到青膜底下那些碎壳在轻轻震动;不是活的,是刚碎开还不稳定。
他把铜镜掏出来,镜面朝下对着青膜。
浅金的薪火涌进海水,穿过青膜,碰到第一片碎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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