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油添出来的茧。”余烬捏了捏地生的手指尖,“你爷爷教了你添油,没教你捻火捻;他手上的茧是火疤,不是火茧。
捻火捻的手艺他也不会,他只会按灯。
你爹也没学会,传到你这儿断了。
今天从头学起。”
地翁在旁边听着,把手从地生手背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层火疤。
他守了六十年,只会按灯,不会捻火捻。
火老没教过他,他的手艺全在按灯座上。
余烬从怀里掏出一根新捻的火捻,椰棕丝捻成,捻得紧实。
他把火捻放在地生手心里,托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摆正。
“先学捻芯。
捻芯是童子功,捻火捻是大人功。
你从捻火捻开始;芯捻好了火捻自然就会了。
椰棕丝比灯草筋硬,捻起来手劲要大。”
地生捏着那根火捻,手指笨拙地来回搓。
搓了几遍,捻灰搓松了,椰棕丝散开来,捻不成形。
他又搓了一遍,手指太用力,捻灰搓断了。
他把断捻放在石灯旁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层薄茧。
“断了。
再来。”余烬把断捻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新捻。
地生接过去,搓得比刚才慢,拇指压下去,食指搓上来。
搓了半炷香工夫,捻灰重新捻紧了,捻头上冒出一小点橘红的火星;不是燃了,是石火在捻里感应到了薪火。
合灯的白里透金照在火捻上,捻心里的石火被薪火一引,微微跳了一下。
余烬看着那点火星,又看着地生手指上那层添油添出来的薄茧。
“你爷爷教了你添油,我教你捻火捻。
一个添油,一个捻捻,两个手艺合在一起就是守火。
以后你守着这盏地火灯,隔一段时间去火山口学石火。
两股火是一条脉上的,要学的都一样;捻芯,添油,摸地火脉。
摸脉的手艺你爷爷教不了,我教你。
火山口地火脉的脉口就在石台底下,你去了就能摸到。”
岛上几十口人全出来了。
地翁守灯的时候他们不敢靠近,怕打扰他。
现在石灯稳了,火柱不顶了,他们从石屋里走出来,围在石灯旁边。
一个中年女人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地生。
地生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搁在灯座边上。
水碗挨着灯座,碗里的水映出三盏石灯的火苗;浅金、橘红、赤红。
三种颜色在水面上轻轻晃。
“这是地火岛上最后一代守火人。”余烬看着地生手指上那层添油添出来的薄茧,“第三代守火人各有各的来历。
小焰是陆火的后人,手上是暗疤变浅的印子。
陆光是老八的徒弟,手上是刻铜片刻出来的茧。
地生是地翁的孙子,手上是添油添出来的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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