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和疤不一样;茧是主动磨出来的,疤是被动烫出来的。”余烬把地生那根燃着的火捻轻轻放在他手心,“你的手是添油添出来的茧,以后还要捻火捻,茧会越来越厚。
到你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这层茧会和我的一样厚。
那时候你就不是跟我学,是跟你自己学。
捻火捻的手艺在你手里往下传,传到你孙子那一代。”
地生看着自己食指上那层薄茧,又看看余烬手上那层厚茧,再看看地翁手上那层火疤。
然后把手里的火捻举高,橘红的火苗不大,但稳稳的,在晨风里微微偏了一下又正回去。
阿念端着灯照着三个人的手。
白里透金的光落在三只手背上,地翁的火疤在光里泛出极淡的橘色,和石火同一种底子。
她看了一会儿,把合灯放在三只手中间。
“火老传余烬,余烬传地生。
石火捻的手艺从火山口传到东南岛。
第三代守火人又添了一个。”
地翁把地生的手从灯座上拉起来,按在自己守了六十年的地火石灯上。
石灯温温的,不烫了。
地生的手掌贴着灯座,能感觉到地火脉在深处缓缓流动,不急不缓,和他手里火捻上的石火同一个节奏。
“这盏灯以后是你的。
我守了六十年,没学会捻火捻,只会添油,只会按灯。
按灯按得手都烫烂了,还是没按稳。
你余烬叔叔帮你把三盏灯连上,地火脉重新接成一条,火柱不顶了,石灯不震了。
你守这盏灯,不光要会添油,还要学会捻火捻。
捻火捻的手艺你余烬叔叔教你,添油的手艺你从小就会。
两个手艺合在一起,这灯才算真正传到你手里。
以后你再传给你儿子,你孙子。”
地翁把地生的手按在灯座上停了很久,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掌心那层火疤在灯光里微微发亮。
地生把灯座上的裂纹又摸了一遍,指尖顺着裂口从灯座底部慢慢划到灯身中间,又从中间划回去。
然后把那根自己捻燃的火捻放在石灯旁边,和余烬那截并排。
两根火捻上的火苗互相偏了一下,同一个颜色,同一种橘红。
余烬从怀里又掏出一根新捻,和之前教他捻的一样,放在地生手边。
“这根是练手的。
火山口石台上还有几捆椰棕丝,等你去了再捻新的。
守火人的手艺不在灯里,在手上。
灯能传,手不能传。
手上的茧得自己磨。”
地生接过新捻,低头继续捻。
这次手更稳了,拇指压下去,食指搓上来,节奏和余烬教的一模一样。
捻灰捻紧了,捻头上又冒出一小点火星。
和第一根捻头上那点火星遥遥相应,橘红的,微微跳着。
他把两根火捻并排放在石灯前面,两根捻头上的火星对着跳。
海风吹过来,雾墙往回收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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