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听过钟声。
钟声越来越小,他怕我们以后找不到方向,让我划船往东走。
他说东边有光。
划了两个月,划到花圃。
看见花圃的灯,我才知道什么是光。”
阿舵把掰好的饼递了一半给光巡。
“你爹叫什么?”
“向光。
光岛上每一代岛主都叫向光。
他也是向光。
他守着旧光灯,到死没点着。
旧光灯是薪火到了以后才点着的。”
阿舵嚼着饼,看着西边海面。
“他没白守。
他守到钟声响了,守到他儿子看见了光。”
光巡接过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没掉泪,只是嚼饼的速度慢了。
他把饼咽下去,看着西边海面,那里隐隐还有钟声在响。
向光坐在沙滩上,旧光灯放在膝盖上,灰白的火苗照着他的手。
他把手掌按在灯座上,掌心的地光顺着灯座流进灯芯,火苗窜了一下。
西海老人坐在他旁边,把那截磨尖的鱼骨放在旧光灯旁边,看着灰白的火苗和鱼骨上的刻痕互相映着。
“旧光灯是初封的。
他在骨片上刻‘薪火西传’,在灯座上刻‘旧光引路,薪火点灯’。
他把旧光封在灯里,等薪火来点。”向光指着灯座上的刻字。
西海老人把那片最大的骨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旧光灯旁边。
骨片上初的字被火苗一照,泛出极淡的青光。
“初也去过西海。
他在骨片上刻‘声灭之时,往东划,见光即停,有人接’。
他把旧光封在灯里,把钟声封在海底。
两条路,一条用光指方向,一条用声音指方向。
我们走了声音那条路,你们走了光那条路。
现在两条路在花圃碰上了。”
东来坐在礁石旁边,手里端着那盏融着碎光的石灯。
他把石灯举高,灯芯里那几个年轻人灯里救回来的碎光还在微微发亮。
余烬坐在他旁边,火老那盏裂了又合的石灯搁在两人中间。
“你那几个年轻人的灯是怎么救回来的?”余烬问。
“死光吸了他们的灯光,火苗还在,光没了。
我把灯端进石窟,放在薪火旁边,熄了的灯才重新亮起来。
死光怕薪火。”东来指着灯芯里那几点碎光,“这几个年轻人的灯现在还在石窟里亮着,碎光我留在石灯里当个记认。”
余烬看着东来石灯里的碎光,又看看自己石灯上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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