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气安息了。
花圃的日子又慢下来。
小海每天早上起来擦灯,从初的石灯擦到自己的椰壳灯。
钟丫头每天早上先站在沙滩上听钟声,听完再跟他一起擦。
两个人擦到粗陶灯时会停一下,那盏灯是西海带回来的,钟丫头每次擦它都格外轻,布在陶面上打圈比擦别的灯更慢。
擦完以后她把新磨的鱼骨放在灯座旁边,让骨片上的纹路贴着陶面。
第七天早上,海上来了条船。
不是东边来的,不是西边,不是南边,不是北边。
是偏东北方向,一个很少来人的方向。
船不大,船头挂着一盏铜灯,金黄金黄的,火苗在晨风里微微偏着。
摇橹的是东来。
叶寂正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到陆山的铜灯时看见东来的船,手停了。
东来平时守在东极石窟里,不是大事不会亲自划船过来。
光棱化了以后他一直守在石窟洞口,盯着石塔上的塔顶灯,盯着海底那片石基上的凿痕。
能让他离开东极的事,一定不小。
船靠岸。
东来跳下来,脸上全是盐渍,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十来岁,瘦瘦的,头发乱蓬蓬的,被海风吹得打了结。
衣服是粗布缝的,袖口宽宽的,不是东极的样式,也不是西海的样式。
眼睛是极深的灰蓝色;不是西海那种海水的灰蓝,是更暗更沉的颜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叫阿星。”东来把女孩领到花圃前面,手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开,“三天前从东极东边的海面上漂过来的。
不是东极这片海;是更东边,塔再往东。
那片海我从没去过,光棱最密的时候根本进不去,光棱化了以后我也只划到石塔就停了。
塔再往东没有岛,没有礁石,什么标记都没有。
她一个人坐在一条破船上,船板都快散了,没有灯,没有水,没有吃的。
我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嘴唇全是裂的,眼睛却还亮着。”
阿星站在花圃前面,看着那些灯。
八十二盏金灯,四盏白灯,两盏老灯,一盏椰壳灯,一盏粗陶灯。
她的眼睛从一盏灯移到另一盏灯,看得很慢,像在辨认什么。
看到初的窑石灯时她停了一下,看到渊的铜灯时她又停了一下,看到那盏粗陶灯时她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陶面上的痕迹。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嗓子眼里含着沙。
“我见过这些灯。
在梦里。”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低头看她。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棍子往沙子里戳了戳。
“梦里?”
“嗯。
从小就一直做梦。
梦见一片海,海上全是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