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月后,叶安出生了。
那天傍晚,阿星肚子疼了。
她正坐在花圃台阶上捻灯芯,手指忽然停了,椰棕丝从指尖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时候到了。
她把芯放回石匣旁边,站起来扶着花圃台阶,对叶忆说:“去叫阿白奶奶。”
叶忆把手里的擦灯布放在台阶上,跑进灶房。
阿白正在烙饼,听见叶忆的话,放下锅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出来。
钟丫头跑去烧水,小海跑去端热水,叶寂蹲在花圃前面,手里的擦灯布搁在膝盖上,擦不下去了。
初灯的火苗一直在跳,比平时快了一倍,暖白的火光把整片花圃都照亮了。
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掰了一块又一块,全放在礁石上没吃。
叶忆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屋门口,把手掌贴在门框上,闭着眼。
胸口那团忆光在微微发亮,和屋里母亲胸口旧光的跳动同一个节奏。
她能摸到母亲肚子里的新光,那团极淡极柔的纯灰白光,正在用力往外挣,旧光裹着它,轻轻往外推。
折腾了大半夜。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落地了。
哭声很响,从屋里传出来。
花圃里所有的灯同时跳了一下,初灯窜得最高,暖白的火苗里多了一层极淡极灰的光,旧光的颜色。
阿白推门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递给靠在床头的阿星。
阿星接过布包低头看。
是个男孩,脸皱皱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闭着眼在哭。
胸口有一小团极淡极灰的光,不是忆光的暖白带灰白,是纯灰白,和旧光一模一样。
“旧光把守护给他了。”阿星把手按在孩子胸口,那团纯灰白的光在她掌心里微微发亮,极淡极柔,和当年叶忆出生时完全不同,叶忆出生时胸口的光是暖白带灰白,旧光和初光融在一起,又亮又透。
这孩子胸口的光只有灰白,纯纯的,静静的。
“旧光说它把记忆给了叶忆,把守护给了叶安。
姐弟俩,一个记得以前的光是什么样子,一个守着现在的光别被暗靠近。
它说它两样都给了,给叶忆的是脑子里的记忆,给叶安的是骨头里的守护。”
叶忆走进来,站在床头。
她已经四岁半了,个子比灶台高了。
她把手掌贴在弟弟胸口,闭上眼摸了一会儿。
那团纯灰白的光在她掌心里轻轻跳动,和她胸口那团暖白带灰白的忆光互相映着。
两种光,同一种节奏。
“弟弟的光很软。
比我的软。
我的光是暖白带灰白,两道光合在一起,有温度。
弟弟的光是纯灰白,只有旧光的颜色,很安静,像旧光封印裹着暗时那样安安静静。
他不一定能像我一样摸网,他的手不是用来摸网的。”她把手指轻轻按在叶安的虎口上,叶安的小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那他的手是用来做什么的?”
叶忆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闭着眼摸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把手指从叶安的小拳头里轻轻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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