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蹲了好一会儿,比平时蹲着看初灯火苗还久。
沙土底下传来极轻极细的震动,那是网上的光在根须里流动,从花圃流往东边的石塔,从石塔流往西边的石钟,从石钟流往南边的火山口,从火山口流往北边的冰山。
他以前感觉不到这些,今天把手放在沙土上,忽然能感觉到了,不是通过指尖,是通过掌心。
他的掌心在微微发热。
然后沙土上那些极细极淡的暖金纹路开始变了。
不是叶忆摸网时那种光的流动,叶忆摸网是感知,光在她指尖下流动,方向、速度、松紧,她全知道。
叶安不一样。
他手掌周围的沙土微微发亮,暖金的,和薪火一个颜色。
网上的光感应到了他的手,主动往他掌心里涌。
那些极细的金色光丝从沙层深处往上浮,穿过沙粒之间的缝隙,一丝一丝汇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像一块吸光的海绵,网上的光往他手里流,越流越多,在他掌心里攒成一小团暖金。
“网上的光在往他手里流。”叶寂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看见了沙层深处那些根须里的光丝正在往叶安掌心里汇聚,从四面八方往他两只小小的手掌上集中,“他不是在摸网,网在给他光。
他的手能吸收网上多余的光,把光攒在掌心里。
以后哪里封印松了,需要光来补,他手掌一贴上去,攒着的光就全流进封印里。
叶忆能摸到封印松了,叶安能用手把封印补回去。
姐弟俩,一个探路一个补漏。
旧光把感知给了叶忆,把修复给了叶安,它把自己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一个孩子。
叶忆拿到的是指尖的敏感,叶安拿到的是掌心的力量。”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初灯前面。
他看着叶安那双还沾着沙粒的小手,看了很久。
“叶忆的手是网的眼睛,叶安的手是网的手。
眼睛看见了,手就去做。
网有眼睛也有手了,旧光把整张网最缺的两样东西都给了花圃。
网以前只能自己流、自己紧,月圆之夜借着金线把封印拉紧一圈。
现在有人替它看,有人替它补。
叶忆每天早上摸一遍网,哪道封印松了,哪道光流偏了,她手掌一贴就知道。
叶安跟着她,她说哪里松了,他就把手按上去,攒着的光一推,封印就补回去了。
姐弟俩合在一起,就是网最需要的一双手和一双眼睛。”他把另一半饼塞进嘴里嚼完。
叶安从沙土上站起来,把手掌摊开给阿星看。
手心里攒着一小团暖金的光,是刚从网上吸进来的薪火。
光在他掌心里微微跳着,和初灯的火苗同一个节奏,暖金的,温温的,不烫手。
他把手掌凑近自己的脸,看着那团光在掌纹里缓缓流动。
“娘,我手上有光。
网给我光。
我没问它要,它自己给我了。
我手掌放在沙土上,它就往我手里流。”
阿星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肩头。
叶安的脸贴着阿星的脖子,胸口那团纯灰白的旧光和他手心里那团暖金的薪火同时亮着,两种光在他小小的身体上交汇,旧光在胸口安安静静,薪火在掌心微微跳动。
一个古老一个年轻,一个守护一个修复。
“网把光给你,是信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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