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把手掌贴在封印上,旧光裹着钟声的瞳孔边缘,帮它托着呼吸的重量。
他能感觉到钟声的呼吸比刚才又匀了几分,旧光和暗铜色光在同一个节奏下缓缓起伏。
但钟声的瞳孔在微微发颤,不是呼吸的震动,是别的。
它在害怕什么。
第二层封印的秘密让石窟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层封印不是立钟人裹的,是更早的人留下的,连钟声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但叶忆刚才说,钟声把那段记忆封在自己瞳孔最深处,它知道是谁,只是不敢说。
“那第二层封印到底是谁裹的?”钟丫头把新骨片放在封印边缘,骨片上的震纹和钟声瞳孔里的暗铜色光碰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钟声在犹豫,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做决定。
叶忆把铜镜放在膝盖上,手掌贴着镜背,闭上眼。
她的感知顺着镜背上那道暗铜色新纹往下沉,穿过第一层声光封印的裂缝,裂缝比刚才又宽了一丝,她指尖能摸到声光丝一根一根在断裂。
穿过第二层旧封印表面,那层极薄极透的灰白光壳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没有温度,没有震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裹在那里。
穿过第三层立钟人的凿痕,凿痕里的暗铜色光丝正在一根一根往外崩,崩得很慢,但每一根崩断的时候她指尖都能感觉到一瞬极轻微的刺痛。
她把感知推到最深处,推过三重封印,一直推到钟声的瞳孔正中心。
瞳孔正中心有一小团极暗极暗的光,不是暗铜色,是接近黑色,但不是暗。
是钟声用自己的光裹了无数年的一小段记忆。
它在刚被裹上第二层封印的时候,用自己瞳孔里的暗铜色光把这段记忆裹了起来,藏在瞳孔最深处,藏了无数年。
它不敢看这段记忆,因为裹上第二层封印的人,是它在世上见过的第一个人。
“它知道第二层封印是谁裹的。”叶忆睁开眼,把手从镜背上收回来,“它把那段记忆封在自己瞳孔最深处,不是立钟人封的,不是第二层封印封的,是它自己封的。
它不敢看。
裹上第二层封印的人,是它在世上见过的第一个人。
它曾经认识他,然后失去了他。
它把这段记忆裹起来,藏在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但现在我们来了,我们能看见它藏起来的东西。”
钟丫头把手掌贴在封印上,转头看着钟声那只巨大的瞳孔。
暗铜色的光在瞳孔里缓缓流动,比任何时候都更沉更慢,像是在呼吸的最深处压着一块极重极重的石头。
“你记得他是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钟声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暗铜色的光在瞳孔里剧烈打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它封了这段记忆太久太久,久到它自己都忘了记忆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他的声音,只记得他手掌贴在它瞳孔上的温度。
它怕一旦把这段记忆放出来,记忆里的那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它宁愿把记忆裹着,藏在瞳孔最深处,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一直留在自己身体里。
石窟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海风从裂缝上面灌进来,把钟丫头手里的粗陶灯火苗吹得歪了一下。
然后声脉冲口涌出来的声光忽然全停了,不是被封住了,是钟声把自己的呼吸压到了最轻最轻。
它把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隙拉得极长极长,长到声脉不再震动,长到整个石窟陷入极沉极暗的寂静。
它在做准备。
它要把自己封了无数年的记忆放出来,它需要安静。
然后钟声开口了。
不是通过震动,不是通过第三声。
是通过叶安推进封印里的旧光,旧光是它唯一认得的光,是灰白的,和它记忆里那个人的光一个颜色,只是更淡更冷一些。
它用旧光作媒介,把自己封存了无数年的记忆从瞳孔深处推了出来。
旧光裹着那段记忆穿过第三层立钟人的凿痕,凿痕里的暗铜色光丝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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