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往回走了一天一夜。
钟丫头把粗陶灯挂在船头,灰白的火苗在晨风里微微偏着。
叶忆坐在船头,铜镜搁在膝盖上,手掌贴着镜背。
钟声瓣在她指尖下微微发颤,震动比在石窟里时又稳了几分,钟声的呼吸越来越匀了。
叶安蹲在船尾,把手掌按在船舷上攒光。
网上的光还在往声脉方向偏,但偏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把手掌举到眼前,看着掌心那道极细极暗的铜色印记,钟声留给他的。
旧光裹着那丝暗铜色,两种光在他掌心里缓缓流动。
“它还在呼吸。
我能感觉到,旧光印记在轻轻跳,和它的呼吸同一个节奏。”叶安把手掌握紧,印记在掌心里微微发亮。
天快亮的时候,花圃的灯在远处亮了。
八十二盏金灯,一盏接一盏,从海平线那头铺过来。
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面朝西边。
他看见船头的粗陶灯,掰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掰。
船靠岸。
叶忆第一个跳下来,走到阿舵面前。
“声眼的名字叫钟声。
它是被封印的钟声,立钟人凿石钟之前,声脉里最早的那道声音。”
阿舵把手里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叶忆。
“它知道了?”
“知道了。
它等了无数年,终于有人亲口告诉它,你不叫‘声眼’,你叫钟声。
和石钟同一个钟字,和钟丫头同一个钟字。”叶忆接过饼咬了一口,把在石窟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钟声睁开了一丝眼皮,它问钟丫头叫什么名字,立钟人铜碑上的刻字,第二层封印是一个人用自己化成的,那个人穿过极深极暗的海底只为碰它一下,钟声把这段记忆封在瞳孔最深处封了无数年。
阿舵听完了,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手里的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一层封印的裂纹还在扩吗?”
“还在扩。
封印裹了太久,光丝老化了,不是钟声能控制的。
但扩的速度慢了,钟声的呼吸稳了,封印就不会被震得加速裂开。”叶忆把铜镜放在膝盖上,手掌贴着镜背,闭上眼摸了好一会儿。
她的感知顺着镜背上的七瓣光往地底延伸,摸过每一道封印。
塔顶封印,金线的纹路和昨天一样,间隙没有再扩大。
火山口封印,震动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丝,但没有继续加速。
冰山封印,那道新裂纹还在,但深度没有增加。
声脉冲口封印,停顿还是比平时长了半分,但声光一震一停的节奏比以前更匀了。
旧光封印,灰白的光壳稳稳地裹着那团暗。
“四道封印都还稳着。
松还是松了,但没有继续恶化。
钟声的呼吸稳了,声脉震动就不会再翻倍,封印也不会再加速松动。”
叶寂从花圃前面站起来,把擦灯的布叠好放在台阶上。
“各岛的传人昨天都收到了网上的信号。
东来的消息最早回来,塔顶封印松了一丝,他用手按在封印边缘稳了一下,暂时还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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