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那一块?”
“因为那一块是立钟人留给他自己的。”叶忆把铜镜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钟丫头旁边,“铜碑碎成三块,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话。
沉在东极海底的那块刻的是铜碑的开头,漂到花圃的那块刻的是封印的原因,压在石钟底下的那块刻的是他留给钟声的最后一句话。
钟声等了这么多年,只想听那句话,那句立钟人把它封进封印之前,对它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个人沿着石壁往上爬。
声光一震一停,震的时候抓紧凿痕,停的时候往上挪一步。
叶安留在钟声瞳孔旁边的那团薪火还在微微发亮,隔着三重封印远远地照过来,照着三个人往上爬的背影。
回到石台上,天已经亮了。
九盏石灯的火苗比来时高了一截。
老人坐在石台旁边,手里端着粗陶灯,灰白的火苗在晨风里微微偏着。
他看见三个人从裂缝里爬上来,没有问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粗陶灯递给钟丫头。
钟丫头接过粗陶灯,走到石台正中间那道裂缝前面,低头往下看。
裂缝深处,声脉冲口涌出来的声光一震一停,后面跟着第三声,极沉极慢。
她把手掌贴在石台边缘,闭上眼听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它在响。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轻,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
叶忆把铜镜从怀里掏出来,镜背朝上。
镜背上那道暗铜色新纹,钟声瓣,正在微微发亮。
和声脉冲口深处传来的第三声同一个节奏。
她把手掌贴在镜背上,闭上眼摸了好一会儿。
五道封印的松动都还在,但松的速度慢了。
钟声的呼吸稳了,封印的松动就不会加速。
“第一卷完了。”叶忆睁开眼,把手从镜背上收回来,“钟声有了名字,三重封印的秘密解开了,第二层封印的来历找到了。
它知道它是被爱过的,被一个穿过极深极暗的海底只为碰一下它的人,被一个把自己化成了光永远裹在它身上的人,被一个在铜碑上刻下‘待能识其声者至’等了无数年的人。
第一个给了它身体,第二个给了它守护,第三个给了它等待。
它不是被封印困住的,它是被三个不同的人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守护着。”
叶安把手掌摊开,看着掌心那道极细极暗的铜色印记,钟声留给他的。
他把手掌握紧,印记在掌心里微微发亮。
“回去以后我要去一趟西海石台底下。
最后一块铜碑碎片还压在石钟底下,我要帮它把立钟人最后那句话找回来。”
钟丫头端着粗陶灯走到石台边缘,面朝东边,花圃的方向。
“走吧。
各岛的传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告诉他们封印的状况。
声脉冲口封印有她爹在这里守着,陆苗在陆焰岛,地生在火山口,光巡在光岛,他们都在守着自己那一处的封印。
我们得回去告诉叶寂叔叔和阿舵爷爷,声眼不是威胁,它是我们这边的。”
三个人上了船。
钟丫头把粗陶灯挂在船头,灰白的火苗照着海面。
船往东走,身后西海石台上九盏石灯稳稳地亮着,声脉冲口涌出来的声光一震一停,后面跟着第三声。
钟声的回响在钟声里轻轻回荡,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稳。
(第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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