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封光之后,散了之前,把这段记忆托付给冰火,让它藏在冰花最深处,等有一天钟声被唤醒时放出来。
他在记忆里对着冰灯说了最后几句话:
“冰火。
我把你留在这里。
冰山上的光全归了天,你替我守着这座空山。
立钟人在西海凿了一口石钟,我在冰山封了一盏冰灯。
他在南边,我在北边,我们隔着一整片海。
我们没见过面,但我们都知道彼此在做什么。
他凿钟是为了镇住地底的暗涌,我封光是为了收住天上的碎光。
钟和灯是同时诞生的,他的钟是他的命,我的灯是我的命。
他留了一道钟声在声脉里,我留了一道冰火在冰山里。
钟声有朝一日会醒,你等它。
它醒了以后,你用冰火的光去碰一下它的光,告诉它,你不孤单。”
叶忆把手从冰火瓣上收回来,冰蓝光重新裹回冰花最深处,但颜色变了,不再是极暗极冷,而是极淡极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等了无数年的事。
“立钟人和冰老知道彼此。”叶忆站起来,看着镜背上冰火瓣和钟声瓣之间那道极细极淡的光桥,“他们在同一天,在不同的方向,一个凿钟,一个封光。
隔着一整片海,没见过面。
但他知道钟声会醒,他知道冰火会回应。
他让冰火等,等钟声醒了以后,告诉它,你不孤单。
现在钟声醒了,冰火回应了,这句话终于传到了。”
叶安站在火山口石台边缘,手掌里那道铜色印记忽然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钟声的呼吸,是喜悦。
极沉极慢的喜悦,从地底深处一层一层涌上来。
钟声听见了。
它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冰火替冰老传过来的那句话。
“钟声收到了。
它在回应冰火,它说它以前不知道,原来它醒过来的时候,世上还有另一个和它同一年代的存在在等着它。
它以为自己是被遗忘的,被封印裹着,被岩壳压着,被所有人的遗忘埋在海底最深处。
现在它知道,它不是被遗忘的,它是被等着的。
被立钟人等着,被冰火等着,被我们在花圃里等着。”
叶忆把铜镜翻过来,镜背朝上。
冰火瓣和钟声瓣之间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光桥,灰白和暗铜色交织在一起。
“它们两个认识了。
以后声脉震动不再是钟声一个人在扛,冰火会帮它。
两个极古老的存在,隔着半片海,用光互相托着。”
钟丫头把新骨片放在冰台上。
“走吧。
封印还在松,各岛的传人还在等着。
冰火已经完成了冰老留给它的使命,以后这座空山不再是空的了。”
(第1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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