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镜面上那道刻痕浮出来之后,叶忆三天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铜镜不让她睡。
每隔一段时间,镜面上的刻痕就往深处扎一层,像一粒种子找到了缝隙,正把根须往铜镜最深处延伸。
刻痕的形状和钟丫头掌心里的叶脉纹路一模一样,和银色叶子叶脉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树的名字,正在铜镜里生根。
它不是在刻字。
叶忆把铜镜放在膝盖上,手指压在镜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
初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名字碎了太久,在膜里封了多少年,在夹缝里卡了多少年,在叶脉里藏了多少年。
现在完整了,它要找一个能固定下来的地方。
不是写下来?
叶安蹲在旁边,断凿插在脚边的沙子里。
是长下来。
叶忆的手指轻轻划过镜面上那道刻痕,铜镜传了五代人,镜背上每一瓣光都是守灯人留下的印记。
名字认铜镜,是因为铜镜认所有守灯人。
它在镜面上扎根,就是把根扎在所有守灯人的记忆里。
叶安盯着镜面上那道往深处钻的刻痕,凿刃上的横纹在晨光里泛着暗铜色。
扎根之后会长什么?
不知道。
叶忆摇头,膜没说,名字本身也不会说。
它只是一棵树的名字,树被扔了,根还在初灯里燃着。
名字没有树可以依靠,只能自己找地方生根。
铜镜是它能找到的最硬的东西。
镜背有膜的记忆,镜面有光走过的纹路,第十瓣是门,门能通所有方向。
她顿了顿,看着刻痕边缘那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根须状纹路。
它把根扎在这里,就能顺着门的方向往外长。
不是长成一棵树,是长成一条路。
持光人把灯芯举到铜镜上方,金色火苗往下照。
镜面上的刻痕在金光里显出了深度,不是平面的一道痕,边缘往镜面深处延伸,隐约能看见细根须正在往里面钻。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这名字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树被扔出神狱之前,留在神狱里面的另一条根。
持光人的声音很轻,树被连根拔起的时候,最细的那根根须缠着名字的刻痕被边界切断,留在神狱里面,后来被立钟人捻成了初灯的灯芯。
但树不止这一条根,它在神狱里面还有别的根。
名字知道那些根在哪。
叶忆猛地抬头。
她把铜镜翻过来,镜背朝天。
第十瓣那道纹路和镜面上的刻痕互相应着。
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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