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船离开花圃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叶忆坐在船头,铜镜搁在膝盖上。
镜面上那粒蓝色光点每隔一段时间浮起来一次,往西北方向偏一下,再落回去。
不是持续的指引,是间歇的确认。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举着一盏极小的灯,每隔一会儿举高一次,告诉这边:方向没变。
暗生坐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船帮上,黑石坠子垂在手腕下方。
坠子里的暗铜光映在水面上,被船底的暗流搅成细碎的光斑,从船尾往西漂,漂不远就散了。
黑木船没有桨,靠黑脉暗流的推力往前滑。
船底的暗红色光纹在水下铺开,和坠子的震动同步跳着。
暗生在黑脉长大,暗流的方向就是他认路的方式。
但今天的暗流方向和以往不一样,往西北偏的幅度比平时大。
前面是黑脉的边缘。
他把手伸进水里,手指张开,让暗流从指缝间穿过。
再往西北走,暗流就没了。
过了边缘,船只能靠桨划,或者靠人推。
叶安坐在船中间,断凿插在腰带上,手里攥着那块用干荷叶包好的饼。
饼还温着,隔着荷叶能闻到麦子的焦香。
他把饼收进怀里,站起来往船头走了一步。
黑脉边缘离西北偏北还差多远?
过了边缘,还要穿过一整片没有名字的海域。
暗生把坠子从水里捞出来,暗铜光在空气中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里没有岛,没有礁石,没有暗流,没有脉。
什么都没有。
花圃的灯照不到,声脉冲口的震动传不到,连壁那边的锤音都到不了。
树的第一条根在那片海的最西北角,神狱里面的最西北角,离北边边界只有一步之遥。
他顿了顿,看着西北方向灰蒙蒙的海面。
我在黑脉这么多年,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族里没人去过。
叶忆把铜镜端起来,镜面上的蓝色光点又浮起来了。
这次偏的角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她把手指按在铜镜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光点偏转时传来的微弱震动,像一颗极小的心脏在镜面上不知疲倦地跳着。
更近了。
她说,离目的地越近,光点的偏角就越大。
方向没错。
黑木船滑进黑脉边缘的时候,暗生手腕上的坠子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规律性的震动,是极短促的一下,像绊到了什么东西。
他再次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碰到暗流的瞬间,脸色变了。
暗流的流向变了。
黑脉的暗流从来只往一个方向流,从源头往西,汇入西海深处。
但这里的暗流在往北偏,不是被地形改变的,是被什么东西从西北方向引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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