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脉的范围在往西北延伸。
暗生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水珠从指尖滴在船舷上,暗铜色的光点在水珠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暗流在往那边流。
被什么东西引过去的,暗流没有源头不会自己改方向。
这里的暗流偏了,说明西北方向有一个新的源头在吸水。
树的第一条根。
叶忆看着铜镜上那粒往西北持续偏转的蓝色光点,根须在地下吸水,水往根须的方向流。
那条根还活着。
叶安低头看着水面下那条往西北偏的暗流,想起花圃地底那层蓝色膜面上浮现的凿痕。
立钟人凿在膜上的那一锤,膜收了多久,凿子里就封了多久。
他每一锤都不是随便凿的。
立钟人故意的。
叶安说,他凿脉的时候把暗流的走向和树根的位置凿在了一起,用暗流替树根续命。
没有人说话。
黑木船在暗流的推动下继续往西北滑,水面下的暗流越来越偏,像一条被看不见的手牵着走的暗铜色丝线。
船底的暗红色光纹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灭了,是暗流没了。
黑木船滑出了黑脉边缘。
惯性带着它往前滑了一段,然后停在了一片完全没有波纹的海面上。
四周全是灰蒙蒙的。
天和海都是同一种灰,分不清交界线在哪里。
没有浪,没有风,没有任何参照物。
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不知不觉地绕圈。
叶安把船桨从船底抽出来。
两支用黑木削的桨,桨面上刻着极细的暗铜色纹路,在黑木深色的底子上若隐若现。
暗生让族人在黑脉源头刻的。
他把一支桨递给暗生,自己拿起另一支,他说出了暗流就得靠桨划,桨上刻暗纹,能在没有光的地方看到桨入水的方向。
暗生接过桨,把坠子从手腕上解下来,缠在桨柄上。
坠子里的暗铜光刚好照亮桨面上的暗纹,暗纹一圈一圈绕着桨面延伸,像缩小版的暗流图。
往西北划。
他把桨插入水中,暗铜色的光在水下闪了一下,桨面推开灰蒙蒙的海水,船往前滑了半寸。
我在黑脉划了这么多年船,第一次离开暗流划桨。
叶忆坐在船头,铜镜搁在膝盖上。
她没有划桨,她负责看方向。
蓝色光点每隔一会儿浮起来偏一下,每次偏的角度都比上一次大一点。
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划了多久。
叶安把桨换到左手,右手按在胸口那粒碎铁上。
碎铁微微震着,节奏很慢,和心跳完全同步。
他把断凿从腰带里抽出来,凿刃横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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