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从北边边界跳进虚空之后,用自己的根须造了这条路。
它把根须一根一根铺下去,织成墙壁,托住自己。
虚空里没有方向,它就用根须自己定方向;虚空里没有光,它就让根须自己发光。
它把神狱不要的东西,变成了一座桥。
暗生把坠子垂进通道,暗铜光照亮了根须墙壁上嵌着的暗铜色光点,和黑脉暗流里的暗石一模一样。
树每铺一根根须,就从黑脉源头引一股暗流过来,暗流裹住根须,渗进纤维里凝成暗石。
根须靠暗石维持生命力,暗石靠根须指引方向。
树不是一个人走的,它带着黑脉一起走了。
叶安把断凿放在船头,凿刃对着通道深处。
以此根为界。
界内是我,界外是我,树在第一条根刻往北走的时候,是要找到神狱的边界。
它找到了北边边界,跳进虚空,发现自己不在神狱里面之后,并没有变成别的东西。
它还是它。
界内是树,界外也是树。
神狱不要它了,它还是树。
船滑进通道。
根须墙壁在船身两侧极近的位置往后移动,每一条根须表面都嵌着树的记忆碎片,不是光幕那种完整画面,是极短的片段。
一条根须冒出泥土的瞬间。
一条根须碰到地下暗流的瞬间。
一条根须被壁筑在身上的瞬间。
一条根须从壁底抽出的瞬间。
无数片段在根须表面闪灭,像无数扇极小的窗户同时开合。
叶安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墙壁上那一根根须。
根须表面的画面刚好闪到一段,立钟人举着凿子,一锤锤在岩石上,凿刃下面是树根。
立钟人没有凿下去,他把凿子偏了半寸,凿在了树根旁边的岩石上。
他在给树根留水。
船继续往前滑,那一段画面从叶安指尖旁滑过去,消失在身后。
他把手收回来,断凿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通道尽头又有一行字浮在半空,和前面那行字一样的笔迹。
以此为界。
界内是路,界外是路。
叶忆把铜镜对准通道尽头,那里不再是根须墙壁,是一片淡银光。
不是光幕,不是银膜,不是留言。
是虚空本身的颜色。
树把根须铺到了虚空尽头,而尽头不是虚无,有东西在银光深处隐隐浮现。
树走到了虚空尽头。
叶忆的声音发紧,尽头不是空的,是另一个边界。
不是神狱的边界,是虚空自己的边界。
虚空把树的路截断了,树就在边界上刻了最后一行字。
它没有跨过那道边界,它把自己留在了边界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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