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那个还记得树,记得立钟人,记得自己的名字。
而我……我一直在壁里。
醒着。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
你们每一次敲壁,我都听见。
我醒着,听了好多年。
叶忆忽然把铜镜贴到壁缝上。
第十瓣纹路碰到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整个镜背都亮了。
她低声道:你听得见我们,为什么不早说话?
早说?
壁那边轻轻笑了,笑得发苦,早说你们就会来救我吗?
不会。
你们只会怕。
怕一个被锁在壁里的东西。
现在你们不怕了,因为你们亲眼见过下面那个,听过它说话。
你们知道我们是活的。
不是怪物。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速快了些,像怕他们走,又像憋了太久终于肯说。
你们走吧。
去花圃,看看初灯。
立钟人把我和它分开的时候,在灯里留了一句话。
他说,灯芯里那个东西能告诉你们,链断之后,谁来守壁。
叶安站着没动。
海风从西边推过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竖起来。
他问了一句,声音很沉。
链断之后,壁会塌。
你出来,它出来,壁塌了。
神狱怎么办?
壁那边很久没说话。
久到叶安以为它走了。
然后那声音才又响起来。
这一回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它说:
神狱的壁,早该塌了。
风停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持锤人举到一半的锤子停在半空,叶忆贴在壁缝上的铜镜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沙地上。
暗生的坠子从掌心里滑出去,滚了两下,停在壁根那块裂开的黑石旁边。
壁是锁链撑着的,锁链是神狱外面留下的。
神狱从来不是被壁护着,是被锁链拽着。
那声音还在飘,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们从头到尾,都活在一座架在链子上的笼子里。
持锤人把锤子慢慢放下来,锤柄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守了一辈子的壁。
每天敲短柱,听回声,守着西边那道看不见的墙,以为自己守的是神狱的门。
原来他守的是一条锁链,一条从神狱诞生之前就存在的、不知道锁着什么的锁链。
暗生把坠子捡起来,递到壁缝前。
暗铜光照进去,被壁里更深的黑暗吞掉。
他低声说:我们得回去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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