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几乎全透明了,只剩胸口那一小簇银白色的火还亮着。
灯体上的光越来越强,从底座往上一截一截地涨,涨到最顶端时,塔顶的缝终于裂开了。
天裂了。
一大片旧黄色的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像决堤的水。
那光一进塔,整座塔就变了,灰白色的空间开始褪色,像旧的纸被新的光重新染过。
光涌到灯体上,和孩子身上那簇银火碰在一起。
叶安看见了。
火苗。
真正的火苗。
从塔顶裂缝里垂下来,又细又软,像一条光的舌头,往孩子那簇银火上舔。
银火和火苗碰在一起,没有炸,没有响,只是合。
那孩子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但没发出声音。
他的身体彻底透明,然后散开,像一捧银色的雪,全部落进了灯体里。
灯体大亮。
那亮不刺眼,温的,像是从地下埋了千万年的那盏灯终于点着了。
叶安站在那里,感觉到光从灯体里漫出来,漫过他的脚背,漫过他的膝盖,像被一只很老很老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他看见凿刃上那点残余的银火在光里变得透明,然后化没了。
不是灭了。
是回家了。
灯芯从塔顶掉下来,摔在灯体旁边,缩成一小团灰白色的云,抽搐着,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它不叫了,也不再挣扎。
它看着灯体,云团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像丢了家的野狗。
那些翻卷的根须全萎了,一条一条耷拉在地上,像被雨淋透的枯草。
它已经不是芯了。
叶忆低声说,火完整了,它就只是残壳。
灰白影子群围了上来,一条一条,把灯芯那团残壳围在中间。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盘着,像在守着什么。
最前面那条黑脉源头的带子最安静,它伏在灯芯旁边,身体贴着地面,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曾经的道别。
它怎么办?
暗生问。
火合了,它不用吞火了。
残壳不会伤人。
叶忆说,但她的眉头还皱着。
她抬头看塔顶的裂缝。
火进来了,可裂缝还在,旧黄的光还在往塔里灌。
壁没有合上。
壁没长回来。
叶安也看见了。
要等火完全安进灯体,壁才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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