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影子群已经全都钻回了沙里,一条不剩。
叶安握紧断凿,灰白火苗在凿尖上跳着,忽大忽小,像一颗被拽住的心脏。
东边那道裂口把整片天撕开一道白缝,光从缝里漏出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它要来了。
持锤人说。
他横着锤子,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
叶忆把铜镜举到胸前,镜背第十瓣纹路已经不再乱跳,直直指着裂口方向,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咽了口唾沫:那不是光。
那后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裂口猛地张大,一道灰白光柱从里面劈出来,正打在凿尖的灰白灯上。
灰白灯被光柱一激,整个火苗地涨起来,灰白色的壳上爬满细纹,像蛋壳被从里面顶碎了。
叶安觉得凿子烫得厉害,几乎要脱手。
但他没松。
他知道这时候一松,灯就没了。
灰白灯在光柱里变了形。
壳裂了,一个极小的影子从里面站了起来。
叶忆在铜镜里见过他,那个蜷缩着的孩子。
此刻他站起来了,只有三岁娃娃高,浑身裹着银白色的火。
他张开双手,朝着裂口方向接那道光。
光一进他身体,他就大一圈。
再进,又大一圈。
最后他长到和叶安差不多高,银白色的火裹着他,像件长袍。
他光着脚踩在沙地上,脚底下的沙粒发出吱吱的声响,全被烧成了玻璃,灰白色的。
他出来了。
暗生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没完全出来。
持锤人说,光只进了上半身,脚踝还套在壳里。
壳没脱干净。
叶安低头一看。
那孩子的脚踝确实还陷在裂开的灰白壳里,壳的碎片像一圈没拆完的镣铐,让他踩不实地面,整个人被光柱拎着,脚尖悬空半寸。
东边的火只来了一半。
叶忆说,另一半还在裂口里面。
不把整盏灯的光都合过来,他脱不了壳。
孩子像听懂了。
他转过头,看向东边裂口。
裂口还在扩大,里面的光不再只是往外涌,有一大团东西正从里面挤出来,很大,很白,像一大团被压扁的云,翻卷着往外爬。
不是火。
持锤人厉声说,是别的东西。
东壁裂了,外面的东西要进来。
灰白灯合光,不是从这边合,是从那边把外面的东西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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